那张薄薄的任命书比她这些年扛过的任何一块钢锭都轻,但分量压在手里沉得发烫。
她转身面向话筒,视线扫过台下五百多双眼睛。
扫过两年前在背后嚼舌根说她是绣花枕头的大院嫂子。
扫过当初跳出来质疑她野路子懂个屁重工的老技师。
灯光打在那张白皙娇软的面孔上。
两年前她刚进厂时,所有人都觉得这娇滴滴的小姑娘撑不过三天。
现在没人敢这么想了。
沈初音开口。
没有感谢领导,没有感谢组织,没有任何客套寒暄。
“组建集团不是让大家换块牌子混日子的。”
她声音不大,话筒把每个字送到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台下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接下来三个月内。”
她竖起三根手指。
“四家厂的公差标准、品控流程、废料管理,全部统一。”
她手指收回来,指节在任命书上轻轻叩了两下。
“统一到什么程度?
统一到我说的那个标准。”
“干不了的,我教。”
“教不会的,我换。”
“谁拖后腿,我换谁。
不看资历,不看关系,不看谁的面子。”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头顶排风扇吱呀吱呀转的声音。
五百多号人没一个敢出气的。
沈初音把任命书对折,往工装口袋里一揣。
“散会。
各厂代表留下开碰头会。”
她转身走下主席台,跟方正清点了下头,大步往侧门走。
赵铁军在台下拿袖口狂擦冷汗,小声跟旁边的张师傅嘀咕。
“她说换谁就换谁,我信。”
张师傅白了他一眼。
“你不信试。”
礼堂最后面。
陆征骁靠在墙根,双臂抱在胸前。
一米九的大个子穿着洗得泛白的军装,风纪扣得死紧。
整场大会他没挪过地方,没说过一句话,没鼓过一次掌。
但他那张冷硬到不近人情的脸上,嘴角难得松动了些。
不是骄傲。
是一种笃定。
那种这个女人是我的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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