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台……第四台……第十台……
沈初音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安装机器,拎着那把大铁锤,在一排机床间穿梭。
她每到一处,就是三声精准的敲击,和一个夹具的完美就位。
整个车间里,只剩下“铛铛铛”的脆响和学徒工们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那十个学徒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之前还觉得这铁疙瘩复杂得像天书,现在才明白,沈工根本没打算让他们去理解。
周围的哄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陈丽的笑容僵在脸上。
梁副所长那得意的表情,也慢慢凝固。
老李师傅和他身后的技术骨干们,脸上的轻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们都是行家。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那不是乱砸。
每一锤的落点、力道、角度,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这得是对金属性能和结构力学多熟悉的怪物,才能把重锤玩得像绣花针一样精准?
光是这一手,就足以让在场百分之九十的钳工感到汗颜。
陆征骁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胸,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他看着自己那个娇娇软软的小媳妇,挥舞着比她大腿还粗的铁锤,眼睛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狂热和骄傲。
他陆征骁的女人,就该是这样。
能上手术台,也能抡大铁锤。
“好了。”
十分钟后,沈初音把铁锤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十台机床,全部改装完毕。
她走到那群还处在石化状态的学徒工面前。
“都看明白了?”
十个人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王二柱。”
“到!”结巴都给吓利索了。
“你站这台机床,看到这个红色的手柄没有?”沈初音指着夹具上的一个装置。
“你的任务,就是把送过来的钢材毛坯,塞进这个卡槽里,然后把手柄往下压到底。
记住,压到底。”
“明、明白!”
“刘翠花。”
“哎!”
“你站第二台。”
“等王二柱那边的零件顺着滑轨掉下来,你就把它捡起来,塞进你面前的卡槽里。”
“然后,踩这个踏板,用脚踩,一脚踩到底。
听见‘咔’一声,就抬脚。”
“俺、俺晓得了!”
沈初音一个一个地分配任务。
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动作,简单到弱智。
甚至不需要用眼睛看,闭着眼凭肌肉记忆都能完成。
这就是流水线。
把复杂的工序,拆解成无数个简单的动作,然后让每个人重复这一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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