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一旦认定了方向,就会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岚儿,见过萧前辈。”
安澜岚儿走到石子腾面前,双手抱拳,深深地施了一礼。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枪修特有的飒爽,没有丝毫扭捏,也没有丝毫犹豫。
白日里在天宫中当着众人面说的那句“愿尊你为半师”,不是场面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经过了密室中的反复思索、经历了自己枪意被一筷子击溃的巨大冲击之后,发自内心的决定。
“坐吧。”石子腾指了指面前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张蒲团,语气温和而平静,与他白天在天宫中那种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痞气的语调判若两人。
安澜岚儿依言跪坐下来。
她的坐姿极为标准——脊背挺直如枪,双肩平正,下颌微收,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这是常年修炼枪法形成的肌肉记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枪修特有的凌厉与端正。
只是她那一身月白色的劲装,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将那端正的坐姿衬得多出了几分柔和。
“白天在天宫,人多嘴杂,有些话我不方便说得太深。”石子腾没有急着开始教学,而是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清茶。
茶水是从他内天地中取出的,用的是魔蒲族祖地的灵泉水,泡的是从界坟中带出来的悟道茶——当然,他特意挑了品相最差的那几片,免得太惊世骇俗。
但即便如此,茶水入杯的那一刻,一股清幽到极点的茶香便弥漫开来,让安澜岚儿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一亮。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石子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抿了一口,“所以有些话,我可以直说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安澜岚儿。
那目光不再是白天那种懒洋洋的审视,而是一种更加深邃的、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的洞察。
“我说你的枪意‘虚浮无根’——这四个字,你现在回去想了大半日,心里可真的服气?”
安澜岚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那双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掌心却布满了常年握枪留下的茧痕。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岚儿……心服口服。”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将骄傲彻底放下的坦诚,“但也……很不服。”
“哦?”石子腾眉梢微挑,“说说看。”
“服的是——前辈说的每一个字,都对。”安澜岚儿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岚儿回去之后,将自己关在密室里,反反复复地回想前辈白天说的话。
然后我用了三个时辰,把自己从修炼以来所学的每一招枪法、领悟的每一缕枪意,从头到尾重新捋了一遍。
我越捋越心惊——因为我发现,那些我引以为傲的枪意感悟,那些我以为是‘自己悟出来’的东西,其实全都是先天枪印的功劳。
是它在潜移默化中引导着我的感悟方向,让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对的。
如果没有先天枪印——”
她顿了顿,咬了咬嘴唇,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如果没有先天枪印,我对枪道的理解,可能连现在的三成都达不到。”
这是她这辈子最坦诚、也最痛苦的一次自省。
承认自己的成就不全是自己的功劳,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很困难。
更何况是对一个站在同代最顶端、从小被万众敬仰的帝女来说。
但她说出来了,说明她真的想明白了。
石子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但岚儿不服的是——”安澜岚儿猛地抬起头,眼中那股清澈的战意重新燃烧起来,“前辈说我虚浮无根,我认。
前辈说我太过依赖先天枪印,我也认。
但前辈说我‘从未真正体验过生死之间的含义’——岚儿不服!”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甘的倔强:“岚儿虽然自幼在帝城中长大,但也曾跟随族中长辈数次踏入边荒战场,亲手斩杀过九天十地的修士!
岚儿也曾在界坟边缘地带独自历练,与那些混沌中诞生的凶兽搏杀过!
这些难道不算战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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