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在鬼市里可见多了,那些宗门弟子吃了亏,回去搬救兵,然后就是一群长老气势汹汹地杀出来,把得罪他们的人全都给剁碎了喂狗。”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被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给吓住了。
“颜面?”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那讥讽极淡,却如同一把薄薄的利刃,将那些大教世家的虚伪面具轻轻划开,“在绝对的力量和庞大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宗门颜面,不过是随时可以拿来买卖的筹码罢了。
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他们口口声声要维护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脸面,而是他们的利益和地位。
一旦发现维护这些东西的代价超过他们的承受能力,那所谓的脸面,他们扔得比谁都快。”
石子腾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燕赤行。
他的脚步一停,马老三差点撞到他身上,连忙一个踉跄刹住了车。
石子腾看着一旁若有所思的燕赤行,循循善诱地剖析道:“赤行,你记着。
若今日我只是个无名无姓、修为微末的普通散修,伤了李若冰,流云阁会毫不犹豫地派出高手,将你我碎尸万段,用我们的血来维持他们高高在上的权威。
那些人杀起人来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因为在他们眼中,散修的命跟路边的野草没有任何区别。
这叫‘杀鸡儆猴’。
杀我们这几只鸡,儆给全城的散修看,让他们知道,得罪流云阁的下场。”
“可今日,本座展现出的力量,是一招秒杀化龙长老,仅凭威压就能将道宫修士碾得下跪。”石子腾的语气缓缓加重了几分,那声音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燕赤行的注意力牢牢地攥住,“在没有摸清本座的真正底细、不知本座身后是否有荒古大教或者隐世老怪支撑之前,他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此刻心里想的不是报仇,而是恐惧、忌惮,以及如何摸清‘盘古’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
这,就叫‘投鼠忌器’。
他们怕一着不慎,不仅报不了仇,反而把整个宗门都搭进去。”
燕赤行眼中爆发出刺目的精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带着夜风的凉意和街道上的尘土味,却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抱拳道:“前辈字字珠玑!
晚辈明白了,这便是弱肉强食背后的‘规则’。
只要自身足够强大,强大到让他们感到恐惧,所谓的仇恨与规矩,都会变成他们自缚手脚的绳索!
他们越是想维护面子,就越不敢贸然动手,因为他们承受不起判断错误的代价!”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其中蕴含的明悟却如同洪钟大吕般清晰。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石子腾在醉仙居中只出手而不杀人。
不是不能杀,而是不屑杀。
那寥寥数人的命,翻不起什么浪花。
但留着他们回去报信,却能让他“盘古”的名号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风源城,让所有在暗中窥伺的势力都产生忌惮。
这是一步进可攻退可守的妙棋,杀人立威固然痛快,但不杀人而让人自乱阵脚,却是更高明的手段。
“不错,孺子可教。”石子腾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赞许虽然只有短短四个字,却让燕赤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比任何灵丹妙药的奖励都更让他感到振奋。
石子腾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那洗得发白的青衫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是暗夜中流动的一抹月光,“走吧,收起你的杀气。
打打了打,杀也杀了,接下来,也该去这城里最大的‘万源坊’逛逛了。
马老三,带路。”
马老三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他心中的担忧虽然还没有完全消散,但既然腾爷都说了没事,那他也就不再去钻牛角尖了。
他骨子里那股对源石和宝贝的热爱又翻涌了上来,将他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
他连忙哈着腰引路,那动作殷勤得像是皇宫里的小太监:“好嘞腾爷!
要说这风源城里的源石坊,万源坊绝对是头一把交椅!
老奴以前在鬼市里跟一个从万源坊出来的寻源师傅喝过酒,听他说那坊里头的院子分好几重,最深处的天字号石园里摆着的,都是从北域禁区边缘抬出来的太古老矿石!
那价格,老奴这辈子是想都不敢想!
不过以前都是听说,今儿总算是能亲眼瞧一瞧了!”
三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
风源城的夜市极其热闹,街道两旁的灯笼高高挂起,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那灯笼并非普通油灯,而是一种用低级源石粉末催动的灵灯,每一盏都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灯光落在人们的脸上,将喜的怒的哀的乐的各种表情都照得纤毫毕现。
有人在街边的小摊前为一块源石的价格争得面红耳赤,有人站在酒楼的阳台上举杯邀月,有穿着华服的世家公子在护卫的簇拥下招摇过市,也有衣衫褴褛的乞儿蜷缩在墙角,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来往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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