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像陈也俊那样夸夸其谈，也不像卫若兰那样拘谨沉默，而是该说的时候说几句，不该说的时候便含笑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举杯敬酒。

冯紫英等人渐渐觉得，这贾琏虽然话不多，却句句在点子上，见识不凡，气度从容，跟传闻中的那个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散了席，冯紫英亲自送周瑜到门口，拉着他的手道：

“琏二哥，今日与你相见恨晚。

改日我做东，咱们再好好聚聚。”

周瑜笑道：

“一定一定。

冯兄豪爽，我也愿意结交。”

两人拱手作别。

周瑜骑马回府，一路之上，将今日在酒席上听到的消息一一梳理了一遍。

北静王的堂会、贾雨村的起复、各家的联姻……这些信息看似琐碎，拼凑在一起，却能看出朝中势力的消长、各家关系的亲疏。

回到府中，已是掌灯时分。

周瑜换了衣裳，坐在书房里，将今日之事写在一张纸上，细细记下。

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每遇大事，必录之备忘。

正写着，凤姐端了一碗莲子羹进来，放在桌上，道：

“喝了吧，暖暖身子。

听说你今天跟冯紫英他们喝酒去了？”

周瑜接过碗，喝了一口，道：

“嗯，结交了几个朋友。”

凤姐儿道：

“那冯紫英是什么人？”

周瑜道：

“神武将军冯唐之子，为人豪爽仗义，是个可以结交的。

还有卫若兰，也是个正派人物。

至于那陈也俊……”他摇了摇头，“不过是个纨绔罢了，面上应付即可。”

凤姐儿听了，忍不住笑道：

“你如今倒成了精了，见一面就能把人看透？”

周瑜微微一笑，道：

“看得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凤姐儿也不追问，只道：

“那贾雨村的事，我也听说了。

老爷替他谋了起复，只怕不日就要授官了。

你上次说他忘恩负义，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些？”

周瑜放下碗，正色道：

“一点也不重。

此人受林姑父之恩，不思图报，反倒借着送林姑娘进京的机会攀附咱们府上。

这等行径，说好听些是识时务，说难听些便是忘恩负义。

你等着看吧，他日此人若得了势，翻起脸来比谁都快。”

凤姐儿将信将疑，但见他神色郑重，便也不再多说。

又过了几日，周瑜觉得时机已经差不多了。

他在府中这些日子，打发了那些纠缠不清的女人，理清了账目，又在外面结交了冯紫英等人，府里府外都渐渐知道他改了性子。

如今，该是跟贾母摊牌的时候了。

这日一早，周瑜便去给贾母请安。

贾母正歪在榻上，鸳鸯在旁边伺候着。

见周瑜来了，贾母笑道：

“琏儿来了，坐吧。

听说你最近长进了不少，你二叔也夸你，说你见了贾雨村那回，说话极有分寸。

还有人说，你把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断了，可是真的？”

周瑜请了安，在下首坐了，恭恭敬敬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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