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丘道:“家师曾在我的襁褓之中,见到家父留下书信一封,所以知道我该姓陈。”
玉衡面皮子一紧,脱口问道:“信中难道不曾交代你的身世来历?”
陈玄丘苦笑道:“如果有所交代,我也不至于无亲无故了。”玉衡的脸色又渐渐松驰下来,道:“原来如此,这般看来,你的亲生父母抛弃了你,应该是有难言之隐。
那信既是你生身父母留给你的唯一东西,还当好好保存,也有个念
想。”
陈玄丘淡淡地道:“信中一切,都是家师口述于我,我并不曾见过家父的留书。”
玉衡诧异地道:“却是为何?”
陈玄丘道:“家师说,山居中虫鼠泛滥,被盗嗑毁去了。”
玉衡:……
陈玄丘扭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我听师父说起这个理由时,也与玉少祝一般无语。”
玉衡叹了口气,苦笑道:“可惜,如此说来,足下身边竟无一件令尊令堂的物事可供追思了。”
陈玄丘下意识地摸了摸他颈间的那块玉佩――“价值连城”,目中一抹奇光一闪而没。
玉衡状似感慨前行,眼角余光却在瞟着陈玄丘的神情变化,瞧他在胸口捏了捏什么东西,心中陡然一动,把这个发现,暗暗记在了心里。
……
御道长街上,一行人马逶迤而行。
队伍的最前边,打着姬字旗号。
这一行人马,正是姬侯进京的队伍。
陪同进京的人马很多,旗帜也很多。
王子启和王子衍亲自去了临潼,陪伴他一起回的中京,二人也赫然打出了自已的旗号。
此外,还有姜家等一些公卿大夫派去的代表,也都走在队伍当中。
这就是姬侯所说的民心所向!
这些人很不满殷受试图废奴的国策,还有一部分是对之前的废除人殉强烈不满。
姬侯是姬国国君,且是西方诸侯之长,是大雍的重臣。
因此,你一日没有说他是个反贼,旁人隆重出迎,便不算过错。
你纵然心中不喜,顶多不予提拔,却也难以因此降罪。
而公卿大夫都是世袭,都有各自的封地,不升迁对他们来说,损失也不是特别大,因而许多人毫无顾忌地加入了迎接姬侯的队伍。
他们相信,以姬侯之贤名,绝不可能有野心。
未来会证明,他们才是忠心国事,真正为大雍天下殚精竭虑之臣。
一些公卿没有远迎,但队伍入城后也纷纷赶来。
姬侯高卷轿帘,昂然入城,没有一丝遮掩。
但有公卿来迎,便停车上前相见,这一路走走停停的,队伍越聚越长,半个朝廷都有人站在姬侯的队伍之中。
蜚蠊、马潇、沈洄三人袖着手儿站在路边茶楼上,开着窗子漠然地看着街上。
偶尔会有风来,吹落檐上的雪沫子,撒进屋里来。
身材单薄、比较怕冷的沈洄就缩一缩脖子,把他的裘领儿再拉紧些。
在他们身后,两个账房跪坐在几案前,每人面前都摆着文房四宝。
马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窗外,飞快地念着名字:“东史宋秋,贞人冯志,下大夫乔杉……”
他后边那个账房笔走龙蛇,记得飞快。
另一边,沈洄一双贼眼在人群里飞快地穿梭着,也在漫声念着人名儿:“小耤臣楚熙宁,多亚官罗义,中大夫何自在……”
蜚蠊负着双手,嘴角撇着,冷笑连连。
君上励精图治,年轻有为,偏有许多不开眼的,要拥着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跟君上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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