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没过多久,一份由几位“热心”官员联名“请教”的文书就摆在了钦天监监正的案头。
文书写得极其客气,核心思想却只有一个:
“关于太子大婚之吉日,皇上要求务必万全。
然天象幽微,难保百无一失。
敢问监正大人,若依贵监所推之吉日,届时万一……
咳,臣等是说万一,出现日食、月食、彗星袭月、荧惑守心等不祥之兆,或是刮风下雨、电闪雷鸣……不知贵监可有备用方案?
或有何禳解祈福之法可提前预备?
以免冲撞喜气,吾等也好早做应对,免得临时仓促,有负圣恩。”
这问题可谓刁钻至极,既抬出了康熙“务必万全”的最高指示,又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根本无法百分百预测的天象问题都甩给了钦天监,还逼着他们要“备用方案”和“禳解之法”。
当钦天监监正看到这份文书时,手里那杯一直啜得美滋滋的茶,顿时一点都不香了。
他拿着文书的手微微颤抖,额头也开始冒汗。
“这……这帮杀才!
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安生!”
老监正气得山羊胡都翘了起来。
他原本的清闲日子,眼看就要到头了。
他捏着那份“请教”文书,手指头都在抖,气得吹胡子瞪眼,对着几个心腹博士痛心疾首:
“岂有此理!
真是岂有此理!
内务府和礼部那帮杀才!
自己惹了圣心烦忧,竟想把火引到我们钦天监来!
什么日食月食彗星袭月?
那是能提前一个月断准的吗?
!
还备用方案?
禳解之法?
他们怎么不直接让老夫上天把星星摘下来擦亮些!”
一个年轻博士小声嘀咕:“师父,他们这就是眼红咱们前儿得了皇上赏茶……”
“闭嘴!” 老监正更气了, “那是皇上仁厚!
体恤我等推算辛苦!
他们这是嫉妒!
赤裸裸的嫉妒!”
然而气归气,这文书既然是以“请教”公函的形式来的,就不能不回。
否则岂不是显得钦天监无能又失礼?
老监正憋着一肚子火,熬了半宿,字斟句酌地写回文,既要显得谦恭有礼、学识渊博,又要不动声色地把皮球踢回去,还得暗暗刺对方一下。
回文大意如下:
“承蒙各位同僚垂询,天象虽幽微难测,然依《御制历象考成》及古法推演,所选吉日确乃千挑万选,上应天和,下顺地德,中合人心。
然天行有常,亦偶有莫测之变,此非人力所能尽窥(先把自己摘干净)。
至于禳解祈福,乃礼部祠祭清吏司之职司,仪典规制是否周全,能否上达天听以避不祥,则需内务府与礼部同仁共勉力(精准踢皮球)。
吾监职责在于推演天时,地面之事,实不敢越俎代庖也(再刺一下:我们只管天上,你们地上那摊子破事别来烦我们)。”
这回文一到,内务府和礼部的官员们一看,好家伙,这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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