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质问,是请教。
不是要他认错,是要他说真话。
“殿下,臣……”
他深吸一口气,“臣以为,‘奇技淫巧’这个说法,不对。
臣在朝上说‘火器不宜张扬’,不是认为火器不该造,是怕造出来不好用,反倒丢了朝廷的脸。
臣在翰林院待久了,只见过书上的道理,没亲眼见过火器怎么造、怎么用。
臣是以己度人,用自己的短处量别人的长处。
臣错了。”
胤礽望着他。
“徐大人,你没错。
你说‘不宜张扬’,有你的道理。
孤在广州工厂待了几个月,亲眼看着工匠们一点一点地把图纸变成实物,把铁块变成枪管。
孤知道这些枪能打多远、多准。
可你不知道,没见过。
没见过的事,谨慎一些,不是错。
可谨慎完了,要不要去看看?”
徐乾学抬起头。
“孤今日来,不是要你认错。
是请你去看看。
看看那些枪是怎么造出来的,看看那些工匠是怎么干活的,看看那些边关的将士用上这些枪之后,是什么样子。
看完了,你再来说,该不该造,该不该用。
那时候你说的话,孤听。
现在你说的,孤也听,可那只是你从书上看来的道理,不是从地上长出来的实情。”
徐乾学站在那里,嘴唇微微颤抖。
他在翰林院二十年,编了十几部书,自以为通晓天下道理。
可太子告诉他,那些道理是从书上看来的,不是从地上长出来的。
书上的道理没错,可不够。
少了泥土的气息,少了铁器的温度,少了边关的风雪。
“殿下,臣想去看看。”
“看什么?”
“看广州工厂,看那些工匠怎么干活,看那些枪怎么造出来的。
看边关,看将士们怎么用这些枪。”
徐乾学的声音有些发涩,“臣在翰林院待太久了。
久到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殿下今日来,把臣从书库里拉了出来。
臣想走出去,亲眼看看。”
胤礽望着他。
“孤安排。
你回去写个折子,递上来。
孤转呈皇阿玛。
皇阿玛准了,你就去。
广州那边,孤让人安排。
你想看什么,他们给你看什么。
你问什么,他们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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