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最好的院子腾出来,又让人烧了热水、备了草料,亲自端着茶壶送进上房。
巴雅尔正坐在桌前看舆图,顾驿丞轻手轻脚地进来,把茶壶放在桌角,压着声音说了句“王爷请用茶”,便弓着腰退了出去,不敢多留。
巴特尔从隔壁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信,是乌云托商队捎来的。
信不长,字迹端正,每句话都落在实處——家里的牲畜过了冬,草场没受灾,铁木真吵着要跟来,被按住了。
信的末尾写了一句: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巴特尔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宣化府”三个字上。
从草原深处到这座边城,走了半个月。
从宣化到京城,快马一天半,车队慢行最多三天。
京城的城墙、宫殿、街道,很快就要亲眼看见了。
察哈尔部的贡使早已传回消息——博尔济吉特氏的车队过了张家口,不日抵京。
理藩院的官员提前一天到宣化迎接,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郎中,姓吴,在理藩院干了二十年,专管蒙古王公朝觐事务,闭着眼能说出漠南漠北四十九旗的盟长姓名、驻地、兵马数目。
吴郎中站在驿站门口,望着从街那头缓缓驶来的车队。
三百骑兵,清一色的枣红马,马背上的人腰悬佩刀,目不斜视,气势比他在理藩院待了二十年见过的任何一支蒙古骑兵都盛。
十几辆大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车上的油布蒙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底下装的是什么。
巴雅尔勒住马,翻身下来。
吴郎中上前几步,抱拳行礼。
“下官理藩院郎中吴延年,奉旨迎接王爷。
王爷一路辛苦。”
“吴大人辛苦。
皇上可安好?”
“皇上圣躬康泰。
太子殿下已从广州回京,大阿哥也一同回来了。”
巴雅尔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吴延年脸上。
“太子殿下在广州办工厂的事,本王也有所耳闻。
听说新造的火器,比洋人的还厉害。”
吴延年笑了笑。
“下官不懂火器,不敢妄言。
王爷到了京城,亲眼看看便是。”
巴雅尔没有再问,翻身上马,招呼车队继续前行。
*
车队进了京城,是从西直门进来的。
城门高大,门洞深邃,车轮碾过门洞里的石板,回声嗡嗡的,像有人在头顶敲钟。
巴特尔骑在马上,仰头望着城门楼子。
“西直门”三个字,黑底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街上的行人纷纷让到两旁,踮着脚尖张望。
三百骑兵鱼贯而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声响如雷。
十几辆大车跟在后面,车轮碾过路面,木箱在车上轻轻晃动。
理藩院的驿馆在西安门内,是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博尔济吉特氏的人马住进去,院子还空了大半。
吴延年安排好房间,又让人把礼物搬进库房,锁好门,贴上封条,亲自把钥匙交给巴雅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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