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放下茶盏,目光往他那张脸上扫了一眼。
好么。
方才还“胸闷气短”,这会儿腰不弯了、眉不皱了、气也不虚了。
除了嘴角还有点僵,整张脸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儿臣还能再扛一杆旗”的精神头。
康熙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见过耍赖的,没见过耍赖耍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二十岁的人了,往阿玛跟前一站,为了多在弟弟屋里赖上半日,连装病都装不明白。
胸闷——亏他想得出来。
他要是说“儿臣脚麻”,没准还像那么回事。
康熙看着他,忽然就有些服了。
这脸皮是真的厚。
“老大,”
他长叹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摇了摇头,“你这功夫,但凡分一半用到四书上去,朕做梦都能笑醒。”
胤禔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听懂。
“二十岁的人了,跟朕玩这套。”
康熙越说越想笑,“你当你还是小时候,装个肚子疼,就能赖在乾清宫跟保成住?
那时你几岁?
七岁?
八岁?
如今你都多大了,还来这一出。”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再说,你装肚子疼好歹把眉头皱紧些。
你这哪是胸闷?
你这是胸口揣了只兔子,还怕人看不见。”
话音落下,旁边不知是谁极轻地“嗤”了一声。
胤禔回头,正撞见老九拿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笑什么?”胤禔压低声音。
“没笑。”胤禟把脸憋得通红,“我……我打嗝。”
“打嗝去外头打。”
“外头冷,就在这儿打。”
康熙扫了这哥俩一眼,也懒得去管他们那些小动作。
他叹了口气,目光从这一张张或心虚、或委屈、或梗着脖子装没事的脸上扫过去,心里头浮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无力感。
他这辈子跟三藩斗过、跟噶尔丹对过阵、在朝堂上把那些老狐狸收拾得服服帖帖,可拿眼前这一群臭小子,是一点辙都没有。
骂也骂了,罚也罚了,连柳承愈都搬出来了,照理说换个人早该吓得滚出门去了。
可这帮臭小子呢?
一个个嘴上应得痛快,脚下跟生了根似的。
大的装病,小的装晕,剩下的装傻。
明明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明明知道朕看穿了,还硬要在这儿死撑。
这哪是儿子,这是一群来讨债的。
康熙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他揉着眉心,转过头,看向软榻上安安静静喝茶的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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