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那顶大帐里,炭盆烧得正旺。
地龙从脚底往上烘着热气,把帐内的寒意一点点逼退。
矮案上搁着一壶刚沏的热茶,壶嘴冒着白汽,茶香混着银霜炭的淡气,在帐内缓缓散开。
胤禔坐在胤礽身侧,抱着胳膊,脸色还沉着。
海拉逊坐在下首,两只手搁在膝上,指节还没完全松开。
三人之间静了一息。
胤礽提起茶壶,先给胤禔倒了一盏,递过去。
“大哥,喝茶。”
胤禔接过来,没喝,端在手里,仍旧沉着脸。
胤礽又倒了一盏,转过身,递给末座的海拉逊。
“海公。”
海拉逊一愣。
他抬头,正对上胤礽递过来的那盏茶。
茶汤清亮,热气袅袅,杯壁还微微烫手。
他伸出双手接过来,指尖触到杯壁的那一瞬间,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在内务府四十多年,喝的茶不少圣旨。
可太子殿下亲手倒的茶,他是头一回接。
“谢殿下。”嗓子有些哑。
胤礽收回手,自己也倒了一盏,却没喝。
他捧着茶盏,指尖在杯沿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眼来,看着海拉逊。
“海公,孤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殿下请吩咐。”
胤礽没有立刻开口。
他捧着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帐内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哔剥,把满室安静衬得愈发分明。
海拉逊坐在末座,双手捧着那盏茶,腰背微微前倾,等着。
胤禔端着茶没喝,目光在胤礽脸上停着,眉心拧成一道浅浅的褶。
过了几息,胤礽开口了。
“孤小时候,在毓庆宫的花园里养过一池鱼。”
海拉逊一愣。
胤禔的眉心也松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
“那池子不大,养了十来尾锦鲤。”
胤礽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旧事,“孤每日让宫人喂食,换水,天冷了加草帘子,天热了搭凉棚。
养了两年,鱼长得极好,最大的那尾有巴掌长,金红色的,一听见孤的脚步声就往岸边凑。”
他顿了顿,低头抿了口茶。
“有一日,孤去池边喂食,发现水浑了。”
“宫人说,是前夜风大,把落叶吹进了池子,沤烂了。”
“孤没多想。
让人清了落叶,换了水,照常喂食。”
“第二日,水又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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