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逊攥着茶盏的指节开始泛白。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他海拉逊在内务府这四十年,被底下人架空了。
贵宁进了内务府,和那些老油条们勾连在一起,把总管大臣蒙在鼓里,自行一套。
如果是这一种,他海拉逊这总管,就是个摆设。
四十年的威信,在这帮人眼里,连一张纸都不如。
要么,是底下人瞒着他另起炉灶。
贵宁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那把刀,后面握刀的人,还在暗处。
而这些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把手伸到了东宫的头上。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内务府,出事了。
而且出的是大事。
他再不动手,把这条线从头到尾捋一遍,把这一个月里所有经手的人、所有签押的单子、所有进出库房的物资,全翻出来对一遍……等着他的,就不只是“失察”两个字了。
海拉逊捧着那盏早就凉透的茶,指节攥得发白,茶盏在手里极轻地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细响。
他抬起头来,看着胤礽。
“殿下……”
那两个字说出口,嗓子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后头的字还没接上来,眼眶先红了。
“老臣明白了。”
他终于把那口气喘匀了,把茶盏搁到案上,双手撑膝,慢慢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弯下腰,行了一个比方才更深的礼。
“老臣回去就查。
从头查。
一条线一条线地捋,一个人一个人地问。
把那条暗渠挖开,看水是从谁那儿渗进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可低下去的那几分里,压着的东西比方才更沉。
“查出来之后,不管是底下的笔帖式,还是上头的主事、郎中,老臣一个都不会放。”
“老臣在内务府四十多年,别的不敢说,论查账、论摸人底细,这满京城没几个比老臣更熟。
殿下给老臣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老臣把内务府所有人,从上到下,从头到尾,捋一遍。
把那些不该出现在内务府的,一个一个清出去,把那条暗渠的源头,挖到根上。”
“到时候,老臣亲自把结果送到毓庆宫去。”
他直起腰来,浑浊的老眼里,那份方才被后怕压下去的火气,一点一点重新烧了起来。
“老臣谢殿下今日点拨。”
胤礽看着他,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胤禔。
“大哥?”
胤禔端着那盏早就凉透的茶,脸色还沉着,可那双眼睛里,方才在风口里烧起来的那股火,此刻已经被另一种东西压下去了。
他把茶盏往案上一搁,站起身来,走到海拉逊面前,低头看着他。
“海公。”
“大阿哥。”
“查人的事,你比爷在行,爷不插手。”
胤禔的语气不高,一字一字却落得很重,“可你查的时候,记着一条,不管是内务府里哪个角落的哪个蠢货,只要沾了这件事的边,不管他是谁的人,不管他背后站着谁,你得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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