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落地一声响,刚才引人注目的盘子里竟然甩出一根鲜血淋漓的舌头,颜色暗沉,血迹斑斑染了满地,溅到了他的鞋子上。
他立马跪拜,着急说:“陛下,臣惶恐!”
皇帝怒不可遏地大喊,脸上青筋暴起,“你当然惶恐!
这都是你做的好事!”说着,一拳头砸在案桌上,震得杯子晃荡一声落到了地上,随着清脆的瓷器碰地声,碎了。
长清王额头上隐隐冒出汗珠,低头垂眼下,只觉得脚下的舌头更触目惊心,不知是谁身上的一部分,竟然冒犯龙颜,落得拔舌下场。
“陛下何出此言,臣实在不知!”他不明白这根舌头和自己有什么利害关系。
皇帝立直身子,老脸上尽是阴郁暴怒之色,斥骂道:“事到如今还在装,煜宣,你当真好演技,瞒了朕十几年,竟然不知你有如此狼子野心!”
长清王吓得磕头一拜,惊慌道:“请陛下明言,臣实在不知发生了何事,其中恐怕有误会,请陛下给臣辩解的机会。”句句言辞恳切,听起来是个忠诚可靠的臣子之言。
“哼。”他冷冷一声,命令道:“抬起头来,好好瞧瞧那根舌头,猜猜是何人的。”
长清王恭敬地抬头,盯着膝盖边的舌头,迟疑道:“臣不知。”
“哈!”他再次冷嘲一声,寒意碜碜,“你还记得安排在宫里的奸细么?
想不起来朕来提醒你,迟素这个名字可有印象,长清王?”他的眼睛紧紧锁定在自己儿子身上,连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牢牢捕捉到。
长清王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再是思忖片刻,脸上露出恍然之态,回:“是臣之前的贴身宫女。”
听到这个回答,皇帝总算是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立即道:“你再猜猜这贱婢对朕做了什么?”
长清王再傻也知道是大不敬之罪,不然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立马磕头在地,惊恐道:“陛下,请听臣解释,这和臣无关啊!”
高高在上的皇帝一看他不打就招,三言两语就慌忙辩解的模样,立马有了决断,吐出一口长长怒气,语气森然,“你还有什么话就说吧,别说朕不给你机会。
不过今日是无法再回符州去了。”
“陛下!”他抬头猛然惊呼,又说:“陛下可是听了他人馋言,万万不能啊,臣冤枉,臣在符州十年,一次都未回帝都,怎么会触犯龙颜,请陛下明示,还有迟素,微臣虽不知她犯了何罪,但绝对与臣无关,请陛下查明!”他声声辩解,语气激动,言辞真实动人。
“还不承认。”皇帝把书下的诏书扔到他脸上,冷酷道:“仔细看看你做的好事。
看朕是不是错怪了你。”
诏书上的每个字深深印在长清王的眼眶中,字字句句要人命,杀人于无形,他只觉得耳鸣目眩,手心中的汗润湿了诏书,上面的字开始天旋地转起来,耳边不喋不休环绕着一句:“谋权篡位。”
良久,诏书落地,他颓然,不可置信地双手撑在地上,眼神痴呆麻木盯着半折的诏书,里面的字露了些出来,赫然大字“还政于少帝赵煜宣,退位太上皇。”
他知道,这是怎么也解释不清的事,他前期身份太过尴尬,哪怕没有此心,可一旦有人开口,就算在心里绕了一绕,他都有罪,罪到五马分尸,尸骨无存。
看他如此,皇帝从书桌前缓步走来,垂眼看着自己的私生子,冷漠道:“你知道朕为何只单单割了她舌头么?”
“臣不知。”他无力地回答,依旧低头,双手撑地。
皇帝蹲下身子,对他说了平生最不想听到的话,“她说你是朕的亲生儿子。”
这个谣言他自小就听过,突然说起此事倒也没那么震惊。
只是害怕追究,万一再加一项罪名那可还得了,母上还在符州,牵连到她,恐怕自己会发疯。
他惶恐道:“这些都是谣言,请陛下莫要当真。”说着磕拜了两下,头重重砸在地上。
这个罪名要是下来,当真是无力回天。
皇帝看着他一系列恳求明查的动作,语气缓和了些,徐徐说:“你的确是。
是朕的儿子。”
此话犹如天雷一道滚在他身上,顿时全身颤栗,好像失音了一般,好像麻木了一般,既说不出话,也没有力量。
后面吸了一口冷气,茫然失措,像个泥塑木雕的人。
这听了二十年的谣言竟然是真的!
那……那母上和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不敢相信,更抗拒这个事实,他突然直起身子,迎上自己父亲凝视探究的目光,语气颤抖,带着丝丝寒意,冷冷道:“陛下说笑了。
臣的生身父亲是您的生父,臣是陛下的兄弟,请不要拿这个开玩笑,更不要污蔑臣母上的声誉。”他字字珠玑,言辞明确完整表达自己立场,说完脸冷冷撇到一边,闭上眼不再看眼前黄袍加身之人。
皇帝倒有些意外,本以为他会沉默踟蹰不知如何表态,或者惊呼“臣万万不敢。”
不过,心中再一转念,长清王作出如此清楚果断的回答,不也表明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心中有了判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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