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岁月,弹指一挥,兰沁已是十六妙龄,如兰如蕙。
清修八年,以为自己无欲无忧。
钟声悠响,佛前的莲花灿烂旑璇,兰沁丝质的长衫,在风中舞起。
佛说: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然她,为何仍贪婪于悠悠花香和钟声悠扬,甚至迷恋窗外蝶翅如丝般的气味,夜夜纠缠如丝。
她明白,那些迷恋红尘色相的杂念,正是阻她静心侍佛的魔障,然而她,竟舍不得完全放弃。
窗外夏蝉聒噪,异热难堪。
兰沁手中的念珠,在一日正午钟声响起时,齐齐散落一地。
她把叹息咽在肚里,轻轻阖上了双眼。
四周的梵唱,一声声敲她的心。
这红尘劫数、情天欲海,莫非冥冥中注定逃不过去?
清风徐来,兰沁心痛难忍。
楼兰日益鼎盛之际,王妃因病逝去,兰沁得旨不再侍佛,重返宫闱。
缀雨无月之夜,兰沁常会静伫湖边,陀罗花儿随风而过,落下满湖馨香,母亲慈爱的容颜,便在水中隐现。
失了母爱,兰沁的心,何处才是归宿?
三祸起
古铜的马镫依旧光亮,贪欢的酒杯依旧糜香。
王坐于高高的宫殿之上,手执黄金酒杯,妩媚的妃子,在他脚下旋出优美的弧度。
他的神情傲慢,投在众邦国使者奴颜卑骨的身上,飘忽没有温度。
楼兰的繁荣致使人口骤增,邻国纷纷设立驿馆,大兴伐木,以尽其欢。
王族盛行的“太阳墓葬”,加速了楼兰绿色的死亡,成百上万棵树木送进墓穴,低矮的灌丛成片枯死,塔里木的潜流由此断绝,楼兰的气候一天天反常。
城墙的细尘索索而落,漫天的枯叶夹杂着干涩。
那是一种危及生命之源的律动。
兰沁依着栏杆,看着日渐下降的孔雀河水,心中充满幽怨的叹息。
她多次请求父王善待众生万物,规劝族人弃恶从善,不再杀戮破坏生灵,王则不以为然。
在他眼里,只要楼兰不断强大,万事足矣。
旌旗满天,烽火台上的硝烟燃起,匈奴金戈铁马,卷土重来,想借此偷袭盛世的楼兰。
城内的大兴土木,将士那堪抵挡骁勇的千军万马。
乱世的悲啸,成就荒尘古道的落寞。
兰沁站在高阶上,看着楼兰将士披上战甲,重返战场。
十几年前王曾挥舞兵器,让尘土翻滚成硝烟,而今,历史的寒风揭去年轻的外衣,豪迈的笑脸干涩着几屡倦意,王在老去,楼兰才刚刚痊愈,怎堪重受战火再次的焚烧。
匈奴的马蹄踏近了楼兰,寒光闪闪的弯刀挥向逃离的妇孺孩童。
鲜血、死亡,兰沁的心碎成无法拼凑的尘埃。
冒死突围的探子搬回了救兵,尼雅的军队由后夹击了匈奴,楼兰城内一片欢腾。
欢呼还未停止,轰隆的马车再次踏响楼兰的上空,尼雅的大军没有离去,而在距城十里的地方驻扎,楼兰岌岌可危。
楼兰王递去国书,愿与尼雅共缔婚约,共休百年之好,世世绝不侵犯。
四许爱
黄昏,沥沥细雨打湿经卷,兰沁的哀伤澈入心骨,长长的头发,散乱的心,垂落在伤动的湖面。
曾经慈悲渡生的心怀,早已成为落日最后的烟花。
满地的夕光,碎成片片凄楚的琴音,陪伴她的,唯有落泪的远山和哭泣的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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