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酒杯是他们塞外同游的风景,拿起画笔是他月夜吹笛的背影。
那些疼痛的回忆在铜镜里吹过来吹过去,漫天的飞絮,漫天的往事,漫天还没打开的年华,在这苦苦的守望里,快要凋谢。
她是多么憎恨这残忍的时代。
兰沁鼓起勇气哀求父王,解除她的婚约。
王的眉头始终紧锁,楼兰四面临敌,强大的尼雅,狡黠的米兰,还有同样虎视耽耽的疏勒、龟兹、洛浦、若羌。
只有联合尼雅,楼兰才不会被弱肉强食。
他给兰沁遥指远处刚刚修好的神殿,那将是她登上嫁车,赴向尼雅的地方。
太阳照着楼兰,兰沁觉得死亡正一级一级踏上神殿。
曾经多么美丽的土地,而今亘古的黑暗,亘古的甜蜜与悲凄,都将在这里上演。
尼雅国送来了聘礼,成箱的丝绸和黄金,还有彩绣蝴蝶的嫁衣。
古铜镜里,映照的却是人比黄花瘦的凄凉,佳期如梦,佳期如梦,她满心凄苦,期待古道西风中的瘦马载着爱人归来。
花,在夜里悄悄开放,星辉下,是谁迷离不肯睡去的呼吸。
约期很快来到,兰沁摆脱纠缠的侍从,早早伫立在湖畔,戴着沙棘的花环,为了亘古的爱情,她要放弃楼兰,随他离开,浪迹天涯。
楼兰上空的月亮陨落了,天空暗了,星辰暗了,地面开始哭泣,被大漠落日拉长的身影,孤独而绝望。
兰沁拨下腰间的匕首刺破手臂,让思念的眼泪和着血滴滴洒在了罗布泊。
那满船荡漾的星辉,那岸边静默的胡杨,那湖面上放歌的长发飞扬的男子,离她远去的,将是那些永不再回的美好回忆。
六错缘
摘一片花瓣,细捻,是谁在忧郁里轻轻叹息?
城外的鼓乐声声催人,兰沁对着铜镜梳洗打扮,红红的胭脂,薄薄的朱唇,蓝田的珠玉,柔软华丽的绸缎,更有猩红的羽饰像蝴蝶一样燃烧。
她从未如此端详过自己的容颜,但她相信,今天,她是楼兰最美的新娘。
猎猎旗风尽染五彩丝稠,沙漠驮铃摇响串串音符,美丽的新娘,走在通往神殿的路上。
尼雅国王以及王子浩浩荡荡而来,两只陌生的手相挽,走向琴瑟合鸣的殿堂。
热血的缨枪,残缺的旗帜突然树起,欢笑的族人倒在楼兰脚下。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尼雅的军队已将楼兰重重包围。
而楼兰王率领的军队,将尼雅国王和王子围于神殿。
一切都是陷井,两国彼此虎视眈眈,都想以联婚为榥,将对方一举歼灭。
兰沁伏在地上,伸手捧起的不是黄沙,而是族人的鲜血,残裂的头颅,对着兰沁笑着,嘲讽,还是,深深的仇恨?
楼兰又将陷入十六年前的场景,兰沁瘫软在地,阵阵眩晕,体内的毒药开始发作。
她不想困于这种无望的政治婚姻,没有心爱的人带她离开,唯有美丽地结束生命。
冰冷的刀轻吻她修长的脖颈,她成了要挟楼兰投降的棋子,
楼兰王远远躲在战车里,一片沉寂。
王会为她交出疆印,世世向尼雅称臣吗?
不会……
兰沁徐徐站起,凄凄地笑着,转身将柔软的胸膛刺向锋利的长剑,血液温热地流泻,释放的快感自身体涌出,兰沁听到剑锋快乐的低喊。
头上蒙着的红色盖布随着她坠落的身体缓缓飘落。
那是怎样一个倾国倾城的容貌,和一双忧悒绝望的双眼。
长剑呛啷落地,面前煞白的面容和惊骇的双眼,兰沁曾经多么熟悉。
那个穿着华服,与她牵手步出神殿的尼雅王子,那个持剑相挟,逼王降服的人,竟是兰沁日思夜想的库乐。
血一丝丝从兰沁含笑的嘴角渗出。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