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足够穿透说话声,让那几个说她闲话的人听见。
原来在堆叠礼物的那角落,有几个十来岁的少年男女围在那里拆礼物。
小孩子对礼物的兴趣,远比听大人聊天的兴致要大,年家人又是重视人不重视东西的,堆礼物的地方没人看着,随便小孩子玩儿。
但隋玉这一出声,不只几个孩子听见了,她身旁几个大人也听见了,都瞧了过来。
那些孩子年纪不大,但听得出来,隋玉在讽刺他们不识货,一个穿粉色蓬蓬裙的女孩尖声尖气的道:“我们又不是收破烂的。
我认识爱玛包,LV香水,这种红不红绿不绿的东西还真没见过。”
隋玉轻扯唇角。
顶层长大小孩,受着最顶尖的精英教育,能说一口流利英语,能从一堆假名牌包里一眼认出哪个是真包,光闻着气味就能判断出那是什么牌子什么系列的香水,但要他们说几个应景的成语,或是来一段诗,那可能要了他们的命了。
更不要说,这些看着丑,毫无光彩华丽外表的青铜器。
隋玉看着那几个小孩,想到了霍衍的喜乐城。
时尚,在上流圈层先行,中下圈层模仿。
正因为顶端的人一味的追求国际化,以所谓的“洋气”、“高端”的洋自信洗脑,中下层为了摆脱阶级固化,只能跟着顶端的思维走。
传统的东西,被视作土气,低廉,丑鄙,被搁置一旁。
国家的文化自信,虽经过多年的经营已经起势,但依然任重道远。
喜乐城的存在,是要唤醒那些经过百年,甚至千年岁月淬炼的技艺,让它们重放光彩,也是要让本土文化传扬开来,成为东方的神气。
喜乐城里长大的小孩,他们从小就见识了各种精巧玩意,会知道华文化源远流长,有多精彩。
隋玉脸不红心不虚,走到那对被拆了锦盒的铜鹤前,道:“你们没有去过博物馆?”
“还是说,你们去过,也认得这是什么,只是觉得不好玩,就想嘲笑一番?”
“又或者,只是因为我,就觉得这东西拿不上台面了?”
一个梳着奶油头,穿小西服的男孩个子长得高,已经长到了隋玉的眼睛那里。
他高傲的道:“我们当然去过博物馆,我们不只去过国家博物馆,外国的都去过。”
他斜眼看着隋玉:“就是你嘛……我们都没有见过。”他笑起来,“年如意的姐姐说,你就是车祸都没死的那个女人。
你,卢浮宫去过了么?”
隋玉听出来,这男孩满满的优越感,正在笑话她的身份不够,靠着不入流的名气进了这地方。
他们对文化认识也没什么感觉,只是故意用尖酸刻薄的话引起她的注意,想让她丢脸。
孩子啊,生在了顶层,就瞧不上往顶层爬的人了吗?
也不是……是他们的家长,用人上人的思维先固定了他们的思维。
想利用小孩子来打压她?
隋玉笑了笑,余光里,瞥了眼那些暗中观察她的人。
因为她送了这对铜鹤炉,他们觉得,她一个“贫民”抓住了机会,在使劲巴结年家。
俗话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这里有些人虽是跻身名流圈,但依然要对更高位的人讨好巴结。
他们怕她讨了年家的高兴,抢了她们的资源。
哎,这危机意识……
隋玉想明白了,低头一笑,道:“卢浮宫啊,漂亮是漂亮,不过是把别的国家的东西抢来,装点起来的地方,每次去一回,我就想,这是我们国家的。”
她微微眯起眼。
隋玉的眼睛内双,自带眼线,笑起来时显阴骘,若她皮笑肉不笑,孩子见了都要怕。
那几个孩子心里发憷,又觉得她没趣,动不动就给人上课。
隋玉看出来他们在想什么,她道:“你们不是说这东西破旧吗?”
“正好无聊,给你们看点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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