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夫妇很是好客,见儿子带来外乡客人,老张头便舀出自家酿造的松果子酒给成叔斟上,又切了一块平常舍不得吃的咸腌野鸡肉,让老伴就着榛子仁炒成两大盘下酒。
居盈仿佛对农家的一切都很感兴趣,特别对那竹根雕成的酒盅爱不释手。
那翠黄的竹盅外壁上,被刀琢出一丛浅白色的兰花。
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却也是风韵盎然,配合着这朴拙的竹筒,别有一番韵致——这自然是醒言的杰作了。
听着醒言他娘带有几分自豪的介绍,小姑娘的眼中不禁对这位普通的农家少年闪过一丝钦佩之情。
看着成叔、醒言都有酒喝,而且彷佛还很陶醉的样子,居盈忍不住也想尝上一口。
醒言家这取自马蹄山上松果仁酿造而成的松果子酒,其味并不浓烈,还自有一股松针特有的清香。
因此醒言的母亲跟成叔解释了一下,也给居盈斟上少少的一小盅,并好心告诫她要慢慢的喝,每次喝一少许,并且不要急着咽下去,那样就不怕会呛着了。
于是居盈这小姑娘也学着成叔那享受的样子,慢慢的啜上一小口,然后让这酒水在唇齿间流转,细细品味这酒中的况味和清醇。
似乎居盈从没喝过酒,饶是这松果酒酒力清淡冲和,小半杯下得肚去,却也红晕满颊,在这烛光的映照下愈觉其妍,恰如落日芙蓉,情致说不尽的缠绵缱绻。
“想不到居盈这丫头还挺好看的嘛!”醒言不禁有些意动神驰,在季家私塾训练的功底自然而发,佐着这清酒曼声吟道:
“山屋小宴醉霞觞,
风送酒麝一庐香;
素手纤纤摇烛影,
浮杯光照马蹄山。”【注】
斯言一出,举座反应各不相同:张氏夫妇见怪不怪,知道儿子又在编撰那些奇怪的短话,虽然听不懂,不过那大概就是季家私塾教授的学问了,看来儿子这塾课没有白念,很是欣然;成叔则癯然动容,看着这原本心目中的浮夸少年,眼神又有了些不同;而居盈显然听懂了醒言这诗是在说她,而且颇有些味道,不禁满心欢喜,虽然轻声说了一句“恁地歪诗”,但脸上酡颜更甚,让醒言愈加迷醉。
成叔似乎乐呵呵的看着这一切。
在大家喝酒的时候,醒言的母亲一直在旁边陪着,待众人喝完,才在席侧端碗细嚼,和大家一起用饭。
晚上,居盈被单独安排在一屋,成叔和醒言一屋,二老则就在厨房铺草睡下。
成叔似乎很快就入了梦乡,而醒言却不似以往那般很快入眠,颇有些辗转反侧。
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柔和月光,想起这半日快乐的光景,彷佛就在梦中一样。
特别回想起在马车上的那轻轻一触,在少年心目中便似有万种风情。
醒言不禁又有些心旌摇动,脑海里不由自主反复盘旋着《诗经·国风》中的那段塾课: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将翱将翔,佩玉琼琚。
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
将翱将翔,佩玉将将。
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
第一次,醒言觉得那心目中枯燥的诗经,原来也是这般的生动鲜活!
“其实,她也蛮好看的……”少年就在这样纷乱的念头中渐渐沉入梦乡。
在隔壁的居盈,看到草床上已换上一床干净的布褥,堆着一条毛色新鲜的狐皮。
在那方粗陶枕边,还发现一把黑铁剪刀,应该是醒言的母亲放置的。
“好细心的大婶啊!”居盈想着。
经过这一日的玩耍,小姑娘也确实累了,而且松果子酒饮时清醇、实则深厚的后劲也上来了,便盖上那条暖暖的狐皮,在混杂着夜鸟宵啼与林叶析呖的山野晚风声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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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此诗为本人自制,方家不许嘲笑。
另,此诗为七绝,而非当时的主流四言或五言古诗,这只因本书乃仙侠传奇,并非二月河之类的历史文学,在史实细节上大夥儿不必与我计较。
以后应该还会碰到诸多这样的细微差池之处,如不匪夷所思影响情节,也请书友便似张氏夫妇对醒言的诗词那般,见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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