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衡不小心直视到这弱化之后的阳光,依然被刺得双目发酸,视线有些模糊,田七那摇曳的容颜更显得朦胧遥远,与碎光、翠叶、红果互相映衬,倒有一种“美人如花隔云端”的意境。
纪衡抬手揉了揉眼睛,低头缓神。
盛安怀抓紧机会,请皇上先脱下砸歪了的玄纱蝉翼冠来。
田七见皇上没发话,她也不知如何是好,干脆藏在枝叶后面一动不动,以期皇上能遗忘她。
当然了这是痴心妄想,纪衡一等眼睛恢复正常,便说道:“田七,你下来。”
田七觉得自己现在下去恐怕要被收拾,便不动弹:“皇上,奴才怕高……”
怕高你还往上爬!
纪衡扯了一下嘴角,忽地张开手臂:“你下来,朕能接住你。”
田七诚惶诚恐起来:“奴才何德何能……”
“少废话,快下来!”
田七不敢往皇上怀里扎,只好说道:“皇上,奴才这样不方便,请您稍稍后退两步。”
纪衡不疑有他,于是后退了两步,双臂依然保持着展开的姿势:“快点!”
其实这樱桃树并不算很高。
田七找好一条树枝,抓着跃下来,柔韧的树枝弹性很好,缓和了一部分她下坠的冲力。
田七在双脚离戴三山壳顶上方尺许时,松开树枝,跳到龟壳上,蹲下身再缓了一下力,就算差不多了。
虽脚底略有些发麻,不过好在安全降落。
纪衡收回手,脸色有些阴沉。
田七爬下龟壳,谄笑着凑过去:“皇上。”
纪衡哼了一声,不欲理她。
他本不打算把田七怎样,然而此处是慈宁宫,周围的奴才们都是太后的人,若是传进太后耳中,总归不好。
于是纪衡指挥着两个乾清宫来的太监:“先把他押回乾清宫。”
田七知道慈宁宫并不是乾清宫的太监哭闹求饶的好地方,因此乖乖被那两个太监押着。
如意急得直揪纪衡的衣角。
纪衡也不愿小家伙又去太后那里告状,干脆弯腰一手把如意抱起来,父子俩赶着田七威风凛凛地回了乾清宫。
一到乾清宫,田七立刻跪在地上,乖顺请罪:“皇上,奴才知错。”
纪衡从慈宁宫到乾清宫这一路上其实想了很多。
最重要的一点,他又被引诱了。
两人离得不近,田七只是在摘樱桃,并未有任何轻佻的举动,然而纪衡发现自己还是被他诱惑到了。
这小变态的任何一举一动,总能让他浮想联翩,不能自已。
从前还可以解释为田七喜欢他所以故意勾引他,可是今天,纪衡不得不承认,即使田七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他依然会被勾引。
魔咒一般,无法摆脱,亦无法控制。
再看看眼前人油盐不进的俏脸,纪衡只觉前所未有地疲惫。
他不想再进行这种无意义的挣扎与反抗了,他认输。
他承认,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
他承认,他对他的欲念从未消停,反而越来越深。
他承认,他完全可以把他杀了或送人,但他舍不得。
他承认……
他承认,他并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一个这样的自己。
再想要又能如何?
错的就是错的,得不到就是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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