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巧合,全部都是机缘巧合。
当年也是,现在也是。
要真说出来,可能打死你都不会相信。”何易用力拍了拍周淳的后背,想起过往种种,心中有万分的感慨。
都说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可他们这些人的命运,也实在太曲折了些,天桥下面的说书人,都不一定能编出如此曲折离奇的故事来。
像是做梦一样。
周家与何易一家,可以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几十年前,朝廷奸臣当道,旧国日渐衰败,以致诸侯并起,群雄割据。
何易的爷爷身为前朝老将,被奸臣陷害,殃及全家,出了何易的父亲之外,再没有一个人能逃出那场灭顶之灾。
之后,何易的父亲出逃,躲避追杀时,便就是躲在这周家之中,方才逃过一劫。
而十年前的何易,几乎完全经历了同样的事情。
当年何易被徐方士派人追杀,一路逃亡至戎州斛阳,再次被周老太爷救下。
可那徐方士的手段,可远比前朝出现的那些个奸臣要厉害的多,很快便有人怀疑到了周家的头上。
一旦查实,那可是要以同罪论处的,非但何易,就连整个周家都要被牵扯进去。
无奈之下,周老太爷只能施以瞒天过海之计,将何易与一名即将入狱的重犯调换了身份,让何易进入狱中避难。
毕竟,谁都不会想到一个恃才自傲、高高在上的状元郎,会弓下身子进入狱中,甘愿成为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可当年的何易一身傲骨,气节堪比天高,哪里受得入狱这般屈辱?
当下便说出“毋宁死,不苟生。”这样的话来,可将周老太爷给气坏了,直骂何易不知隐忍二字,并直接将何易关了数天的禁闭,就等入狱之时,强制将何易给扔进去。
禁闭的那段时间,可以说是何易最为失智的一段时间。
他的脾气变得极度暴躁,六亲不认,殴打下仆,东摔西砸,甚至挥剑砍伤了几个周府的护卫。
这一切,周老太爷看在眼里,却也不如何劝说,只叫何易尽管发泄。
当时,在何易被关的地方,可以说没有人敢靠近。
但年仅九岁的周淳,却对这个被关了禁闭的“大哥哥”非常的好奇,经常偷偷翻墙而入,与何易说些孩童之间的幼稚的话语。
比如“大哥哥,我给你带了些点心,可好吃了。”、“大哥哥,你看我这把木剑,可厉害了,要不要一起玩呀?”之类。
于是,那些点心被何易强行塞到了周淳的嘴里,差点没直接噎死他;
那柄木剑也被何易掰成两截,丢进了后院的鱼池。
后来,周淳哭着将那柄木剑捞了上来,就站在窗外,用半截的剑柄指着何易说“我现在打不过你,但是我不怕!
等我长大了,肯定能把你打趴下!”
也正是周淳当年的这一句气话,可以说在无意间打开了何易的心结,也让何易最终答应入狱。
一个九岁的孩子尚且知道隐忍,他又如何不能?
“话说回来,你家里,是出什么变故了吗?”何易不无担忧的问道。
当年的周家何等风光,周老太爷名声在外,周淳的父亲周烈,更具一双识人慧眼,收拢门客无数,就连当时的斛阳太守经过周家府邸,都要下轿步行而过,以示尊敬。
与今时今日,周淳这身青衣青帽、仆人装束的模样,差距实在太大了些。
周淳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神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入狱后没多久,我爷爷便患上了顽疾,四处寻医无果,被病痛折磨了两年多才咽下气。
后来,天下武者揭竿而起,我父亲随着义军攻向皇城,就再也没回来。
家里的两个顶梁柱没了,那些个不安好心的叔伯们就开始暗中争夺家主之位,再加上赵家没日没夜的打压,就慢慢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周淳低着头,何易看到他侧脸处的肌肉在不断抖动着,应是又想起了那些落井下石之人,恨的咬牙切齿。
何易想了想,问道“那现如今,家中还剩几人?”
周淳抿了抿嘴巴,幽幽说道“几人?
没几人了,走的走,死的死,就剩下我和我娘还留在这里。
要不是心里还有一口气在,可能我也离开这地方了我要报仇,一定要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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