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仗打不了。”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秦军的家底兜了个底朝天。
孙传庭坐在椅子上,听着手下这些宿将算账。
打仗就是算账。
崇祯在暖阁里算的是天下大势,他们在这西北的黄风里算的是柴米油盐。
“都不想打。”孙传庭屈起手指,骨节扣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大堂里安静下来。
“我也不想打。”孙传庭直言不讳,“在我原来的谋划里,这十万兵至少还得在潼关操练半年。
等秋粮收上来,把五千辆火车造齐,火器营练出准头,这支兵才有一战之力。”
他指着那卷黄绫。
“可皇上的旨意到了。
锦衣卫的缇骑就在偏房里喝茶,等着拿我的回执回京交差。”孙传庭扫视四人,“这旨意,接,还是不接?”
牛成虎是个闷葫芦,平时话不多,这会儿硬着头皮开口:“督师,大明朝的规矩,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要不,咱们上个折子,把陕地的难处跟皇上说明白?
就说军饷未齐,战车未成,请宽限几月?”
“没用。”孙传庭冷冷打断,“皇上在旨意里写得很清楚,李贼主力在外,战机稍纵即逝。
你跟他要钱要粮,他会说给了你尚方宝剑,让你自己在地方筹措。
你上折子诉苦,在皇上眼里就是抗旨怯战。”
高杰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军靴踩着地砖咔咔作响。
“那怎么办?
接了旨意出关,就是把弟兄们往火坑里推。”高杰停下脚步,瞪着牛眼,“要我说,干脆就把锦衣卫扣下,拖他个十天半月。
就说大军正在集结,粮草转运不畅,走一步挪三步。”
“扣押钦差,形同谋反。”白广恩斜了高杰一眼,转头看向孙传庭,“督师,拖延之计只能解燃眉之急。
朝廷催战的公文会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皇上连内阁的票拟都绕开了,直接下中旨,说明京城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孙传庭站起身,走到门边,看着外面昏黄的天空。
风沙吹进院子,打在干枯的老槐树上,树枝剧烈摇晃。
“拖是一定要拖。”孙传庭背对着四镇总兵,“但这回执,必须写。”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折子,提起朱笔。
“陈永福,火器营的鸟铳缺口,去西安府的武库里翻。
不管好的坏的,全拉出来凑数。
黑火药让工匠架起炉子重新翻炒去潮。
五天之内,火器营必须齐装满员。”
陈永福抱拳领命。
“白广恩,去催军器坊。”孙传庭盯着他,“五千辆火车造不出来,先造五百辆。
木料不够去拆城里的空屋子。
十天之内,我要看到五百辆火车推到校场上。”
白广恩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孙传庭看向高杰和牛成虎:“你们俩,带着骑兵营,把潼关外围五十里内清理一遍。
那些流寇的散兵游勇、暗哨,全给我拔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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