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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灯市口，严府。

“儿子打探到，不久前陛下在大高玄殿召见陆炳，下了密旨，命他将关押在北镇抚司的曹端妃家人全都放了。”

严世蕃走进书房，在严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很显然，陛下心里非常清楚，曹端妃是被冤杀的。

不过，陛下似乎也没有为曹端妃平反的意思。

曹家人虽然被放了，但原本因为曹端妃被荫封的虚衔并没有恢复。

陆炳反而让他们离开京师，回了老家无锡。

曹家人的返乡队伍里，还有一口很新的棺木。

我问过北镇抚司的人，曹家人没有任何一个死在狱中，那口棺木里装的，只怕是曹端妃的遗骸。”

“陛下遇刺次日，听说宫女弑君是由王宁嫔和曹端妃共同策划，曹端妃也是主谋之一，为父是半点都没信的。”

严嵩捋了捋自己的长须，

“曹端妃宠冠六宫，是唯一一位替陛下生下了两位皇女的嫔妃。

她有什么理由，非要想不开，不惜赔上自己和曹家全族的命，和王宁嫔一起策划弑君？

那晚为父虽然没在现场，但也听说过到底是怎么回事。

指证曹端妃的唯一证据，仅仅是王宁嫔的一面之词。

王宁嫔被当场抓获，已经是死路一条，还有谁是她不敢攀诬的？

她的话，又有什么可信度，能拿来给曹端妃定罪？

更何况，皇后连天亮都等不及，就匆匆下旨将那十六名宫女和王宁嫔、曹端妃处死了。

当时在现场的那几位大太监，哪个不是明白人？

听说负责行刑的，是御马监下属的腾骧四卫，高忠虽然不敢违抗皇后的懿旨，但偷偷命人收敛曹端妃的尸骸，他还是敢的。

而且，他也一定会这样做。

陛下一旦醒来，是必定会查问此案的，保住曹端妃的尸骸，就是大功一件。

东楼，陛下会释放曹端妃的家人，甚至秘密给些补偿，但绝不会为曹端妃平反的。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曹端妃是冤死的，但处死曹端妃的旨意，是皇后娘娘下的。

如果为曹端妃翻案，公开平反，皇后娘娘又该如何自处？

难道要陛下向天下人宣布，是皇后娘娘因为争宠，故意借宫女弑君案，冤杀曹端妃吗？

真要平反的话，大明皇家颜面何存？”

“陛下确实不会为曹端妃平反，但以陛下的心性，这宫女弑君案，定会追查到底！”

严世蕃想了想，

“我悄悄打探过了，锦衣卫和东厂一直在追查王宁嫔和那十六名弑君宫女家人的下落。

只不过这几个月下来，一直没能找到。

十六名宫女加上王宁嫔，她们的家人很可能超过百人，就凭她们自己，是绝无可能将这么多人悄悄转移，让厂卫都无迹可寻的。

她们背后，一定另有主谋，而且实力不弱。

陛下生性多疑，不查出真相，是绝不会罢休的。

父亲，原本咱们是打算待陛下从西苑出关后，就动用陈如柏兄妹这两颗棋子，扳倒夏言那老匹夫。

可惜，没等陛下出关，就发生了宫女弑君的大案，陛下重伤昏迷，长达两月之久。

陛下醒来之后，又很快下旨仿懿文太子例，常设监国，将朝廷日常事务交给郢王殿下处理，自己在西苑大高玄殿静摄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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