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房门进了楼里,马鼎南还以为自己会在里面看到什么稀罕的,没想到刚进房门,眼前一切让他大失所望,里面除了一张八仙桌,几把南方竹靠椅,别无二物。
如此漂亮的楼房,里面却什么也没有,这也显得反差太大了点。
“怎么?
你在看什么?”警卫员将一盆热水端了上来,拿起毛巾,在热水里拧了拧,随意擦了把脸,左宗棠侧脸见马鼎南打量着屋里摆设,不由得笑了起来。
放下毛巾,左宗棠解下身上穿着的蓑衣,递给警卫员,由警卫员将蓑衣拿了出去,走到正对房门的竹靠椅,坐下后左宗棠笑道:“这里原来住着商人王源浈,我军还没到,这个王源浈就带着一家老少跑到太原城里去了,连值点银子的东西都搬个干干净净。
听没走的小店堡人说,这个王源浈家有百万两银子,可是这里首富啊!”
知道马鼎南是个大老粗,左宗棠也没跟他文绉绉说话,不然,左宗棠要是说几个典故,这个马军长多半听不明白。
那样左宗棠累,马鼎南也听的不是味道。
“乖乖!
……百万两银子啊……”马鼎南匝舌不已。
将戴着的斗笠摘了下来,递给走到他面前的警卫员,也不管身上衣服还滴着水珠,摇着脑袋,就那么走到左宗棠旁边,自己拉了把椅子,大大咧咧坐了下去。
“这人要富了,还真有钱!
我现在全部身家也不过折合几十两银子,这还是省吃减用积攥下来。
百万两银子?
我看这辈子是没指望喽!
就是华尔那个守财奴,他也不过有十来万两银子,跟这个王源浈相比,还差得老鼻子远了!”
左宗棠见马鼎南又是羡慕又是遗憾,不由开玩笑说:“想要有钱也很简单,你只要跟那些商人说一声,保管银子把你家床都能压塌。”
“啊?
你让我索贿?”马鼎南看着左宗棠,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那可不成!
咱这人胆子小,开口要钱的事情是万万不敢做的,何况我只要这里一开口,那边倪阎王立马就能知道!
……老天!
杨首长打骂咱都不怕,就怕倪阎王惦记上。
只要这口子一开,到时候你不死也要脱层皮。”
左宗棠看了看马鼎南,捋着他的胡子笑得更开心了。
这个马鼎南说得倒是很坦白,并不是他不想受贿,实在是倪峰手太长,眼睛太毒,他那些手段又让人害怕。
这样的后果是,你就是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
连杨沪生与史秉誉的岳父都敢开刀,这倪峰也没法不让人家害怕。
左宗棠知道解放军中对倪峰狠的咬牙切齿的大有人在,可人家倪峰在军队中有杨沪生保着,地方上史秉誉与容闳、洪仁玕又特别欣赏他,加之这倪峰惩处对象都是证据确凿,让你想反驳都找不着借口,百姓将他与包青天划了等号,你拿这样的人也没办法。
没办法,只能背地里骂上两句“杨首长养的疯狗”、“倪阎王”等等,另外自己在小心谨慎些,别让杨首长养的这条疯狗把你给咬了。
左宗棠从小家境并不太好,虽说他不是穷的没裤子穿的佃农,可家里揭不开锅的日子,他也是时不时尝到的。
对贪官污吏,和普通老百姓一样,左宗棠也是深恶痛绝,虽然自己后来当了清廷大官,性格没法改变,对那些草菅人命,一心捞钱的家伙,左宗棠还是照样痛恨不已,不然他也不会如此轻易让杨沪生做思想工作给从清廷那边“拐骗”到解放军中来了。
要知道,作为一个儒者,左宗棠对气节也是十分看重的。
能搞出一个让官员害怕的人来,左宗棠不能不佩服杨沪生。
清廷喊清廉,这从进了北京就开始喊起,可每个皇帝手下,又有多少个是清官?
清廷官场如市场,如一个大贿赂场,官场上很多东西可以买卖,许多事情非贿不办。
买卖和贿赂时,或公开交易,明码标价,明目张胆行贿索贿。
或偷偷摸摸,暗地成交,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管是行贿还是受贿,大家都儒雅含蓄。
“火到猪头烂,钱到公事办”,“有钱能使鬼推磨”,既然风气是如此,你不行贿受贿,只能受到排挤。
清廷有大量的官是捐官出身,“捐官做,买马骑。”只要你有钱,并且不是奴隶、唱戏的,你就可以买到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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