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么一争闹,大荔城中的指挥系统彻底混乱,有小卒从城上跑下来,欲待禀报胡军已至的消息,却见两名主将都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卒包围在中央,压根儿就挤不进去,急得连连跺脚。
才刚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就被四外嘈杂的人声彻底给压下去了,陈安与冯翊郡尉,谁都没能听见。
过不多时,又有士兵从城上疾奔而下,欲要寻人禀报,说胡军暂退扎营……见此情状,这小兵胆子却大,干脆跑去校场之上,提起鼓槌来,把一面画鼓擂得震天动地一般巨响不绝。
鼓声一起,对峙双方瞬间噤声,陈安就问:“怎的了,可是胡军已至么?”
这才得到确切的禀报,陈安便道:“事急矣,若不遽登城护守,胡军来攻,又当如何处啊?
汝可速将郡兵尽皆交付于我,不得迟延!”
然而郡尉却仍然不肯松口。
郡尉既信不过陈安,也信不过秦州兵,在他想来,仅靠一千郡兵肯定是守不住城的——陈安说过啊,胡军大举来犯,恐怕不止几千人——若能指挥得动三千秦州兵,犹可支撑数日,以待甄将军率部返回。
我要是拿到了完整的指挥权,仍然守不住大荔,那是天意,即便大司马怪责,我也无可怨尤。
但若守军都被你陈安拿去了,完了还是守不住城,我同样有失土之罪,要餐项上一刀,那冤枉可就大发了。
总而言之,大荔城和自己的性命,还是由自己来守护为好,真不放心交给别人啊。
二将仍然争执不下,正在此时,忽听有人高声叫道:“大司马荀夫人驾到,还不恭迎么?
!”
荀灌娘虽然不再插手军事,但终究忧心忡忡,不时遣人打探外界消息。
等她听说陈安突然间折回来了,不禁诧异,便命裴服去寻陈安打探。
她虽然不知道甄随是如何分兵的,但甄随先行,陈安后动,先后次序还是了解的。
如今陈安折返,却不见甄随,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说甄随战败了么?
还是说那秦州佬怯战,主动折返?
甚至于,秦州兵起了什么异心?
!
裴服跑去寻陈安,却挤不进对峙的人群,随即听说胡军已至城下,不禁吓得屁滚尿流,回来就收拾行李,要保着荀灌娘出南门而急遁。
荀灌娘呵斥他道:“倘若大荔有失,长安恐也难保,我等又能逃到何处去啊?
如今唯有急寻见陈安,探问端底才是。”她知道裴服这厮胆量和能力都有限,只为是裴家世代仆佣,眼瞧着裴该长大成人的,才被交付了管家的重任,荀灌娘平常也对他客客气气。
若靠裴服,这事情问明白不了,而手下其余奴仆,素质怕是还不如陈安——包括自己从荀氏带来的家人——没办法,只好亲自下场了。
于是在仆佣卫护下,策马来寻陈安。
众兵听说夫人到来,都不敢阻,让开一条通道,陈安与郡尉也皆拱手相迎。
荀灌娘来至面前,翻身下马,便问陈安:“闻城外胡军掩至,究竟是何缘故?”
陈安简单扼要地介绍局势,说:“末将与甄将军分道而行,当面正遇胡军大众。
甄将军有语,我若遇胡,可敌则敌,不可敌便退守大荔,因此半途折返。
且看胡军行止,也是向大荔而来……”
荀灌娘问道:“既如此,何不登城护守,而要在此间延挨啊?”
陈安苦笑道:“军令不一,如何守城?
末将乃请郡尉交付守城全责,彼却不肯应……”
郡尉哪肯让陈安恶人先告状,急忙插嘴道:“末吏本负城守之责,无可辞让,乃请陈将军率秦州兵听末吏指挥,陈将军不但不肯,反而煽动秦州兵,似有反意!”
荀灌娘闻言,略略吃惊。
陈安赶紧辩解道:“末将焉敢背反?
既从大都督,自当粉身以报,此心天日可鉴!
然郡兵多不能战,郡尉又非宿将,夫人且思,唯安与秦州兵,可护大荔安全也。”
荀灌娘七窍玲珑,听得二人之言,已知端底——不就是争夺指挥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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