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张小脸上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妆容,可眼中的疲态是如何都掩藏不住的。
单薄的身子撑着皇后的翟衣,她微白的脸色与周遭人脸上的红润全然不同。
“都起来吧。”楚岐握住她的柔荑,“手怎的这样凉?”
皇后犹是一笑,声音轻轻的:“不过是染了风寒。”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二人两手相握的地方,无悲无喜。
“起风了,进去吧。”
坤宁宫是中宫所居,所列陈设之豪华皆是六宫之冠。
皇后身子弱,虽已是入秋的时节,殿中的地龙已经烧起来了。
楚岐走进来,只觉得满室温暖,热浪卷着鹅梨香的气味慢悠悠地荡漾过来。
当真是芙蓉帐暖。
“前些日子还是好好的,怎么就得了风寒?
可叫太医来看过了?”楚岐接过皇后亲手奉上的六安瓜片,揭开茶盏呡了一口。
皇后在小几的对侧落座,满头的珠翠看起来分量极重。
“多谢您关怀,太医说养几日便好。”
她仿佛不愿意多开口。
楚岐脸色微沉,盖上茶盏的力气重了几分。
周遭伺候的人老早就被打发下去,殿中只剩帝后二人,二人皆不语,便是一片死寂。
皇后芳年二九,还未能真正沉稳。
距离两个人大婚已过了四年,纵使做了四年的皇后,她依然是如同刚入主坤宁宫的时候一样,待他总是怯生生的。
见楚岐不悦,她自己心里也发毛起来,原本垂着的鸦睫终于有了点颤动。
“皇后,你这些日子一直不高兴,还是为了那件事么?”
皇后面露悲色,抬眸瞧他一眼,眼眶微红。
“你可知道朕也毫无办法,只有纳郑家女为妃,朕这颗惴惴不安的心才能安一些。
自朕大婚亲政以来,午夜梦回之时总会见到那些满身是血的哥哥们。
皇后,朕真是怕,怕有朝一日朕也会身死人手。
他们不肯交权,把持朝政,朕这个傀儡皇帝做了这些年,已经厌烦了。
朕想成为真正的皇帝,可是眼下,郑家是朕的避风港。
外头的乱臣贼子还未除净,朕离不开他们,朕要依附他们。”
楚岐吸了吸鼻子,看着眼前人赌气的样子,有些失望。
他原本以为,作为与自己相互扶持的皇后,她可以永远站在自己这边。
三纲五常,难道作为妻子,不该以丈夫为先么?
皇后听了这话也颇为动容,亦是垂泪道:“臣妾何尝不知您心中所忧,只是郑家女入宫,只怕他们更加有恃无恐,咄咄逼人。
如今这朝堂之上,大半人都是郑家姜家的拥护者。
若是她日郑家女诞下皇嗣,他们是否会挟天子以令诸侯?
皇上这是要引狼入室么?”
“这话谁教你说的?”
楚岐认真地看着她——这个满身金玉、光芒万丈的女人裹在那些浮华虚名之中,他快要看不清她了。
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见皇后有些心虚地别开目光——他心下了然。
“吴家的人又进宫了么?”
“不过是母亲知臣妾抱恙,进宫看看臣妾罢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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