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大人明知文稿写的并不好,不过既然魏王这样说了,他也乐见其成,之后再慢慢的修改和补齐吧。
他赶紧起身行礼,道:“谢殿下称赞,臣……”
正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见魏王拿起了所有的文稿,毫不迟疑的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看着宣纸“嘶嘶”被烧的焦黑,卫大人一张老脸“腾”的红了起来。
“卫老,昨日闲来无事,本王便拟了一份细纲,请您指教。”
卫大人接过太监小马子递过来的文件,发红的脸很快变得苍白,这竟然是一份完整的《艺文志》的细纲,比他刚才上交的那个狗屁不如的文件好上一百倍,不仅鲜有缺失错漏,连哪位记载有矛盾的作家需要到何地去考证需要几个人这样的细节都标注的一清二楚。
这么完善的纲要,可见魏王殿下不仅学识渊博,还是有备而来。
他不由的抬头去看黎宵,正巧对上了黎宵那幽深莫测而威严的眸子。
卫大人不由的心头一震,满怀复杂的情绪,退出了甘露阁。
有了卫大人的前车之鉴,其他几位大人加紧督促属下列出了基本令人满意的纲要,然而这些纲要无一例外的被魏王扔进了火盆里。
那些加班加点工作的大小官员,一时间颇有怨声。
这样紧张、急促的工作显然是与他们已然习惯了的从容淡然的士大夫生活的一种对抗。
做学问怎么能如此急进,这魏王是来领导他们修史的,并没有权力来改变他们一贯的工作和生活的方式。
如此几天非人的生活,黎宵在他们心中已经与使前朝刑狱大盛剥人皮无数的酷吏林大棰划上等号了。
但是魏王的纲目比他们的完善,而且仅凭一人之力,所以他们怨声的底气又不那么足。
后来他们都不想亲眼看见自己亲手撰写的心血被冷血无情甚至有些变态的魏王丢进火盆里了,于是就派了整个翰林院里最老实巴交的修撰周兴交文件。
魏王终于把目光从跳动的火焰移到了文稿上,他脸色阴沉的一页一页的翻着,周兴听着那声音,心也像被猫爪一下一下的挠着。
魏王看完后,拿起了文稿。
周兴的眼睛看着地面,但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文稿被魏王扔进火盆时在空中划过的那种弧度,这几天,他看的太多了。
然而,静候了一会儿,他却并没有听到那熟悉的纸张燃烧的声音。
他不由的抬起头,却见小马子已经把稿子递在了他面前。
“周大人,这稿子非常好,感谢诸位这段时间的努力,编纂工作可以正式开始了。”
周兴出来之后,这一条鼓舞人心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之后魏王赐宴,整个英萃殿霎时间一片欢腾。
“诸位大人,本王近日颇多无礼,还请多多担待。”黎宵在清平亭与几位学士把盏言欢。
好大的一个马后炮,几位学士内心一阵叹息,但是迫于黎宵皇子身份,这几日累的够呛的他们也只能回道:“臣等惶恐。”
“修史,不可急不可燥,然一旦完工,则大裨益于天下苍生,”黎宵呷了一口酒,笑道,“依本王来看,可是一项宜早不宜迟的大事业呀,诸位认同吗?”
几位学士对视了一眼,均讪讪的附和。
然而气氛正在悄悄的改变,虽然自英萃殿的这场宴会之后,黎宵没有再如此严苛的鞭策过众人,甚至可以说是放手不管了,但是因为黎宵一日在这里,一日自己这么高效的工作,这些手底下的官员就一日不敢懈怠。
日复一日,竟然成了习惯。
繁重的工作对于这些一向习惯于从容和自由的半文人半官吏的人来说,明显是一种带有痛苦和强迫意味的自我革新,但是当他们发现修史的成果比自己预想更快的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又不由的感到欣喜和骄傲,尤其是那几位位高名重的学士,他们本年事已高,这种再度萌发的激情让他们仿佛重新经历了一次青春。
只不过他们现在刚刚从繁重的工作中解脱出来,并没有意识到。
而这次王朝通史的修撰,则成了日后大兴王朝吏治改革的起点,这正是黎宵试图整顿大兴王朝慵懒士风的一次牛刀小试。
当时的他,坐在小小的英萃殿的清平亭里,眼神却仿佛已划过了京城的万里长空。
“失恋,真的对一个人影响这么大吗?”
裘保站在清平亭边的假山旁,看着不苟言笑的黎宵出神。
这几日殿下恍然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史书的修撰上,并且性情大变,之前那种标志性的神采飞扬的笑容也消失了,面对不满意的文稿眼里的那种凌厉之气常常把那个被迫送稿的周大人吓得直哆嗦。
一点时间、一点温柔也不曾挤出来,王爷这样,是在逃避对那个人的想念吗?
“王爷没有在逃避。”
旁边一个突然冒出的声音,让裘保整张忧心忡忡的脸都焕发了神采。
“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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