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卢延清一直在认真背着他的课文,始始终终一副赤诚君子的模样。
宁梓不是木头,她注意到对面三人精彩的表情变化,当她意识到自己刚刚无意间的举动会再度给卢菁的名誉带来怎样的损害的时候,深深的羞耻感让她的脸瞬间变的滚烫。
她恍然间生出了一种胆怯,一种疑惑——自己获得第二次生命,本想好好珍惜,好好经营,可为什么最终会把人生弄得一团糟,被退婚,和心爱的人分手,名誉大损几乎不能抬头做人。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卢菁,她一定会活的温柔,活的幸福,活的光明磊落。
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当时如果没有自己的灵魂强行的占有卢菁的躯壳,或许卢菁会被救回来。
难道说,她不经意间杀死了一个人,而且还污浊了别人的人生?
马车一路颠簸,宁梓也一路神思恍惚。
下了车,黎安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进府。
却见宁梓突然回头,看了看他,然后仿佛下定决心了一样的转身向他走来。
“帮我,找回原来的我。”
她的声音轻轻的,哽咽着,带着祈求,看他的眼神仿佛他是激流中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好。”
他为她恍惚不安的眼神而深深的心疼,许久不见,她那原本纯净无暇能带给人安宁的灵魂,从什么时候开始已变得千疮百孔,变得摇摇欲坠如同即将消融的冰雪。
这段日子,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爱怜的牵住了她的手,企图带给她温暖。
宁梓没有拒绝,黎安那满是老茧的习武之人的双手非常粗糙,但此刻在她眼里,竟像是通往救赎之路的牵引者的手。
“你们决定好了?”
当他们牵着手出现在卢尚书的面前,卢尚书只问了他们这么一句话。
“是。”宁梓深吸一口气。
“好。”卢尚书回答的干脆利落,算是默允了。
“怎么样,我就说老师很开明的。”卢尚书的反应在黎安预料之中。
可这样的话依旧宽慰不了宁梓的震惊,因为卢尚书对她这个“女儿”一切世俗不能接纳的行径都分外宽容,她实在猜不透卢尚书的心思。
同样猜不透的还有与卢尚书做了二十多年夫妻的卢夫人,如果说她不计较女儿与魏王有私情是因为卢尚书宽慰了她半天,丈夫都这么说,她身为人妻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但是短短十天的时间,之前还信誓旦旦说深爱魏王殿下的女儿,又牵起了鲁王殿下的手,简直是一个水性杨花的活版教材,更神奇的是,自己的丈夫竟然丝毫不反对。
她明白自己的丈夫喜好“自然无为”的黄老之学,但是也不能这般肆无忌惮的纵容吧。
“这会毁了我们的女儿的!”卢夫人大义凛凛。
“不会的,相信我,云儿。”卢尚书笑的很高深莫测,“退婚事件已经是谷底了,无论我们的女儿再去做何种其他的尝试,也不会跌的更深。
最可怕的就是因为这次事件丧失了所有的勇气,一直活在阴影里,发了霉也不敢走出去。
至于走出去是早是晚,真的这么重要吗?”
“……”卢夫人向来说不过卢尚书,她长叹一口气道,“这菁儿,自从她被救回来后,我有时候真的怀疑她是不是我们以前的那个女儿。
真的,没有一点相像,一点也没有……”
“不用怀疑,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她,经历了生死,性情大变也挺正常的。”卢尚书牵起了卢夫人的手,叹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也别给菁儿太大压力。
有时候孩子们的压力不是来自世俗,而是来自我们为人父母的。”
卢夫人一怔,她突然想起之前自己无意中读过的卢菁自杀前的绝笔书,口口声声说对不起父亲母亲,那字里行间的痛切让她现在还心中作痛。
她终于再一次被丈夫说服,开始认同了。
“多好的时代啊。”卢尚书牵着卢夫人温热的手,看着窗外的散落一地的橘红色的夕阳,捋了捋长须,道,“不是我们的时代,却是我们儿女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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