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君独照缓缓站了起来,转身,看向皇座背後的那张堪舆全图。
「但我不是开国之君,手上也没有倾国之兵,就算得了推恩令」这般利器,若是徐徐图之,怕不是得要几十年,上百年的慢慢磨下去,才能见些许成果。」
「可若是动得急了,便是现在这副样子,被那帮世家堵在云端之城里,皇命甚至不能出百里之地。」
君承曜轻手轻脚地给老爹续上茶水,小声地接道:「云端之城是帝国皇脉所系,那群叛贼就算夺了外城,也断然动不了皇城分毫————」
「不是这麽算的!」君独照摆了摆手:「他们不需要真夺下皇城,只要四面围定了,跟我一直耗下去,时间一长,外面的州府到时候还认不认我这个被捆住的皇帝,还能听多少话,可就说不准了。」
「那老贼三十年前就是七阶,这麽多年下来,到底走到了什麽地步,谁也不知道。」
「马家又是树大根深的老牌家族,底蕴深厚,队伍里还不知道混着多少其他世家的帮手。」
「就算镇魔司和东南边军都赶来救援,依然是敌强我弱!」
说完了战场情况,又灌了一大口茶水,君独照缓缓摊开了自己的计划。
天穹的皇帝其实是做了一个相当完备的方案,面对不同情况,自有不同的应对,而眼下的这种情况,不算太差,但也绝算不上好。
说不算太差,是因为马家起兵之後,没有出现一呼百应,天下震动的情况,大部分州府都还在名义上效忠皇室,也象徵性地做了闭城自守。
但也不算太好,是因为除了少量边军之外,各地方,各家族,各兵团都在观望,叛军在天穹大地上如入无人之境,物资输送畅通无阻。
这就很讨厌了。
当前这种局面,俨然就是君独照和马崇先的一场单挑,满座都是观众,各有拥趸喝彩,但真打,只能君独照自己来。
棋局明朗之前,众人不下筹码,他们有这个资本。
云端之城确实固若金汤,叛军想打下来绝没有那麽容易,同时就算外城丢了,还有内城,内城破了,还有皇城,天穹皇家累积下来的底蕴足够深厚,理论上来说只要君独照不想出去,那叛军就绝进不来。
但皇帝陛下要的是推恩世家,是重整天穹,跟马家在皇城门口玩泥巴肯定不是个事。
君独照看得很明白,自己守城无虞,若是出去打,八成的可能性打不过。
那就只能再请「天兵」下场。
如果瀚海愿意出手的话,打破眼前这个僵局应该不难,但是怎麽请动瀚海,这个很难。
「你大约也知道,天穹陈家和那位陈默领主,其实是没有什麽关系的,我叫一声叔父」,只不过是硬攀交情罢了。」
「实则彼此都清楚,就是个交易夥伴罢了。」
「别说被围了皇城,抓了皇子,就算我被世家挂在绞架上,那位领主大人大约也只会叹息一声,悼念两句。」
「想要请他出兵帮忙,几乎没有可能。」
「我思来想去,要请动瀚海,怕是需要一些特殊情形。」
哪怕是脑子再迟钝,君承曜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父皇,您这是?
以这皇城中的百万人口为邀,请陈————请那位先生入场?」
君独照缓缓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瀚海领主,大约是出身低微,经历过人间疾苦的缘故,对平民百姓格外照顾。」
「皇族也好,世家也好,在这里死出一个屍山血海,他最多言语慰问一二,但若是大量平民面临生灵涂炭的危险,我那位「叔父」,有极大可能会出手干预。」
陈默的履历,一直都是各国研究的重点,而这位皇太子更是被老爹逼着天天看日日学,被父亲这麽一提醒,君承曜立刻想起了一桩旧事。
「当年精灵和溪月相争,瀚海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但溪月决了北麓河堤,淹了两岸百姓,於是竭力维持难民的精灵一方,便立刻得到了叔父」不遗余力的支援。」
「父皇您这是,自断粮草,要效仿清泽城旧事?」
君独照扫了皇太子一眼,修长的双眸带着一抹微寒:「胡说八道,什麽自断粮草?」
「这都是世家官僚贪婪成性,作恶多端!」
「从即日起,自本皇起,所有皇族子弟,食物供应减半,把粮食都节约出来,多供应一些外城的子民。」
「违令者,杀无赦!」
「此事,你亲自去督办,办不好,连你一块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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