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擦黑,徐国峰就带着徐家宏早早地等在了门口。
今天这家馆子整个被他包了下来,不接别的客,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宴请那位丁书记。
深秋的风有点凉,徐国峰裹了裹外套,脸上却看不出什么不耐烦。
他这一生在这地方迎来送往惯了,等谁、怎么等,他比谁都清楚。
等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门学问——等得太早显得急,等得太晚显得傲,早了晚了都不对。
丁海坤,土生土长的中海人。
他跟徐家算不上世交,可跟徐国峰确确实实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交情一向不浅。
尤其是丁海坤大学毕业后进了体制,又遇着贵人提携,一路顺风顺水,两家走动得更勤。
只是近些年来,丁海坤一跃成了中海市常委,两家的往来才渐渐淡了。
个中缘由,徐国峰从没明说过,可徐家宏心里清楚——丁海坤前途越是亮堂,他们徐家这种商业世家就越该避嫌。
来往过密,于他的仕途是拖累。
这个道理,两人心照不宣,所以这顿饭,本身就分量极重。
爷俩在门口等了二十多分钟。
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没有挂什么扎眼的牌子,缓缓停在菜馆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子,身形挺拔,穿一件深灰色夹克,神情不怒自威。
那夹克看着普通,可穿在他身上,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像是那衣服本身都带着一股子官威。
徐国峰见状,连忙整了整衣襟,大步迎上去:“老丁,好久不见。”
那张原本神色肃然的脸,一见着徐国峰,也浮出一丝笑意:“是啊,有些年没见了。
你这身体,倒还硬朗。”
“硬朗什么,老喽。”
徐国峰笑着伸手,把人往里让。
丁海坤的目光随即落到徐家宏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点点头:“家宏也在。
听说这几年你干得不错,比我家那小子强多了。”
徐家宏受宠若惊,连忙弯着腰:“丁伯伯过奖了。”他弯下去的角度恰到好处,既显得恭敬,又不至于低三下四。
徐国峰赶紧摆手:“什么不错,我一不留神,就让他又捅了个大娄子。”
丁海坤并不在意,摆了摆手,迈步往里走:“年轻人嘛,捅点娄子,就当是交学费长经验了。”
三人进了包间。
包间里烧着暖气,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烫好了酒。
服务员识趣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一关,外面巷子里的风声就听不见了,屋里只剩下暖气片里水流的细微声响。
寒暄了几句,丁海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淡笑慢慢收了。
他放下杯子,看向徐国峰:“老徐,出什么事了?”
他心里透亮,这些年他刻意跟徐家保持距离,徐国峰也懂这个缘由,绝不会轻易找上门。
何况眼下不年不节的,亲自约见,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老徐这人他了解,无事不登三宝殿,登了门,就是真有事。
徐国峰也不瞒——他俩这关系,没必要瞒。
他放下筷子,沉声道:“你大侄子捅娄子了,还不是小事。
怕是要麻烦你。
家宏,给你丁伯伯讲讲。”
徐家宏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地给丁海坤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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