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阿爷不逃荒了。
草民这一辈子再没逃过荒。
草民的儿子、孙子,都不知道什么叫逃荒。”
赵天问:“你阿爷呢?”
老农说:“早死了。
死的时候拉着草民的手说,皇爷修了渠,咱家的地浇上水了。
你以后不用逃荒了。
好好种地,替皇爷种好地。”
赵天沉默了很久。
渠水哗哗流淌,柳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七十多年了,他修了无数工程——运河、驰道、河工、西域驿城、怛罗斯军镇、月牙城。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他修的所有工程里,最重要的大概就是这条渠。
因为这条渠让一个老农临死前对儿子说:你以后不用逃荒了。
“静婉,朕这一辈子,值了。”
归墟扶着他,眼泪落在郑国渠的渠水里。
第三节、长安西市
从郑国渠回来,赵天又去了长安西市。
他穿着便服,归墟扶着他,几个影卫远远跟着。
西市的人认出了他,要跪,他摆手拦住。
西市比大业初年大了数倍。
粟特商人的店铺、波斯商人的货栈、拂菻商人的商馆、天竺商人的宝石铺、于阗玉石铺、龟兹铁器铺、高昌葡萄酒铺、大隋的丝绸庄茶叶铺瓷器铺,鳞次栉比。
粟特语、波斯语、拂菻语、天竺语、突厥语、铁勒语、汉语,各种语言在市集中交织。
祆教的火坛、景教的十字架、佛教的梵呗、萨满的鼓声,在西市的蓝天下共存。
赵天走到一个粟特老商人的摊位前。
老商人须发皆白,正在摆弄波斯的银盘。
他认出了赵天,颤巍巍要跪。
赵天扶住他。
“老丈,你是哪里人?”
老商人说:“回陛下,老朽是撒马尔罕人。
大业四十八年第一次跟着商队来长安,那时候老朽还是个年轻商人。
七十五年,老朽每年都来。
老朽的儿子、孙子都走这条路。
老朽的孙子在长安国子监读了书,考了实务科,现在在怛罗斯互市做监官。”
赵天笑了:“你孙子做了大隋的官。”
老商人说:“托陛下的福。
陛下,老朽走了几十年丝路,亲眼看着这条路从断到通,从危到安。
从前粟特商人走丝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上。
突厥人抢,可萨人抢,波斯关卡盘剥,拂菻税吏勒索。
走一趟丝路,十支商队能活着到长安的不到五支。
现在大隋的兵守在怛罗斯,守在弓月城,守在月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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