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嗣!
一个养子,也敢拦本王的商队!”
站在他面前的是安禄山的谋士高尚。
高尚四十多岁,瘦削精明,是安禄山最信任的军师。
他弯腰把地上那团军报捡起来摊平:“大王息怒。
王忠嗣在河东修烽燧,确实是在针对我们。
但他修烽燧是得了圣旨的——虽然圣旨上只批了‘数座’,但毕竟有旨意在。
大王若以此为借口反,反而授人以柄。
臣有一计:王忠嗣修烽燧需要钱粮,钱粮从度支司出。
度支司现在是杨国忠的地盘。
杨国忠和李林甫斗得正凶,如果让杨国忠断了王忠嗣修烽燧的钱粮,烽燧就修不下去了。”
安禄山听完忽然笑了。
他用肥厚的手掌拍了一下肚子,让高尚立刻派人去长安见杨国忠,就说安禄山愿意与杨国忠结盟共同对付李林甫,条件是杨国忠断掉王忠嗣修烽燧的度支拨款。
高尚躬身领命,又说大王,还有一件事——王忠嗣的女儿王韫秀最近在朔方军中颇为活跃,据细作报她替父亲整理军报、绘制舆图,还帮父亲代笔写了呈给陛下的防务奏章。
此女不可小觑。
安禄山没把归墟放在眼里。
他摆了摆手,让高尚退下。
第三节 杨国忠
长安,度支司。
杨国忠是杨贵妃的族兄,因为杨贵妃得宠而平步青云,从一介蜀中小吏做到度支尚书,兼任剑南节度使。
他长着一张白净的圆脸,笑容和煦,但眼睛里始终闪着一丝精明过头的光。
他知道自己没有李林甫那样的政治根基,也没有王忠嗣那样的军功,他唯一的靠山是杨贵妃,而杨贵妃靠的是玄宗。
只要玄宗活着,他就是安全的;玄宗一旦驾崩,太子李亨即位,他第一个要死。
所以他的策略很简单——趁玄宗还在,拼命捞钱捞权,同时和李林甫斗到底。
高尚的信使把安禄山的密信送到度支司时,杨国忠正对着今年朔方军修烽燧的度支拨款单发愁。
朔方军的烽燧工程开销远超他预期——王忠嗣把“数座”修成了数十座,钱粮缺口巨大。
他本想把拨款压一压,但王忠嗣直接在奏章里写明了“陛下准臣所请”,他不好公开克扣。
现在安禄山主动送上门来,愿意结盟对抗李林甫,条件不过是断掉王忠嗣的拨款——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他让信使回去告诉安禄山,度支司今年的朔方拨款确实紧张,他会“酌情调减”。
但他没有告诉安禄山的是,他并不打算真的克扣王忠嗣的拨款。
他只打算拖延。
拖延几个月,让王忠嗣的烽燧工程在冬季到来之前完不了工。
这样一来,既卖了安禄山一个人情,又不至于彻底得罪王忠嗣——王忠嗣是太子李亨的人,而李亨是未来的皇帝。
他杨国忠不能把未来皇帝的心腹往死里得罪。
这是他做人的一贯原则:谁都不得罪,谁都可以出卖。
第四节 灵州
入秋之后,河东烽燧的度支拨款果然被拖了又拖。
赵天没有坐等长安发下来的钱粮——他把朔方军的军屯粮调了一部分出来,又从河西军和陇右军的节度使府库里借了一部分,再加上灵州城内几家富商听说王节度使修烽燧是为了抵御安禄山,主动捐了一批银两和粮食,总算把工程继续往下推了。
但光有钱粮不够,还需要人。
修烽燧需要石匠、木匠、铁匠,还需要大量民夫。
有一天归墟从军屯田回来,骑马沿着山脚走,看见军屯田旁边的山坳里蹲着一群流民。
流民拖家带口,衣衫褴褛,都是从河东逃过来的。
安禄山在河东横征暴敛,把自耕农的田全部圈成了军屯,失地的农民只能往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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