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春联端端正正贴好,用干布将红纸上的褶皱一寸一寸抚平,退后几步看了看,说端正了。
小远是最后一个起床的。
他从屋里揉着眼睛出来时,一眼就看到廊下多了好几个大红灯笼,院门上也贴上了红彤彤的春联。
他欢呼着跑到石桌前,说终于过年了。
耿月在灶间里探出头来说先去洗手,手上有木屑。
小远跑着去灶间洗手,回来时手上还沾着水珠,袖子卷得高高的。
早饭后一家人开始贴福字,福字也是赵天写的,大大小小写了十几个——院门上的福字最大,灶间门上的福字中等,每个房间门上都贴了一个小福字。
小远负责在福字背面涂浆糊,浆糊是耿月用面粉和水调的,黏稠度刚好,涂在红纸上不会洇。
他涂浆糊极认真,每一张福字的边角都涂到,不涂多也不涂少。
归墟负责贴——她的身高正合适,站在地上就能贴到门框上方。
贴好之后用手掌从中间往四周轻轻压一遍,将红纸下的气泡全部赶出去。
她贴福字的动作和她擦矛时一样稳,横平竖直,不偏不倚。
小远在旁边指挥,说左边高了,右边再低一点,再低一点——好,端正了。
冰魄霜在灶间里帮耿月准备年夜饭的食材。
年夜饭是全年最重要的一顿饭,菜要一道一道备好,每一道都有讲究。
鱼是必须有的——鲈鱼,清蒸,不能切段,要整条上桌,头尾完整,寓意年年有余。
肉是扣肉,五花肉先煮后炸再蒸,蒸到肉皮起皱肉烂脱骨,寓意来年日子肥润。
鸡是白切鸡,整只下锅浸熟,皮黄肉白,寓意吉祥如意。
还有腊肉炒蒜薹、清炒冬笋、蛋饺汤——蛋饺是耿月自己摊的,蛋液在铁勺里转一圈就成了一张薄薄的蛋皮,包上肉馅捏紧,一个个金黄的蛋饺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像一队穿着金色铠甲的小兵。
冰魄霜负责切菜,她的刀工极利索,萝卜丝切得细如发丝,冬笋片切得薄如纸片。
切完菜的砧板她用粗盐擦了三遍,用滚水冲净,再擦干立在墙根通风。
归墟贴完福字后去灶间帮忙摆盘。
她摆盘的手法和她在战堡技术组归档文件时一样精细——每一道菜的盘边都擦得干干净净,盘与盘之间的间距均匀一致。
小远趴在灶间门口看着满案板的食材,问年糕什么时候蒸。
耿月说年糕是晚上守岁时吃的,还早。
小远说那我可以先尝一块扣肉吗,耿月用筷子夹了一小块瘦肉塞进他嘴里。
他嚼完说还不够入味,耿月说那是还没蒸到时候,到时候自然好吃了。
午后,赵天去后山砍了一捆柏树枝回来。
柏树枝是除夕熏屋用的——柏树辟邪,除夕将柏枝点燃,青烟绕梁,能驱走一年的晦气,迎来新年的福气。
他将柏枝放在灶间门口晾干,又去后院搬了几块新劈的松木柴,堆在灶膛边上。
守岁时灶膛里的火不能熄,要一直烧到正月初一天亮,寓意香火不断。
傍晚时分,年夜饭一道道端上石桌。
鲈鱼整条卧在白瓷盘里,葱丝姜丝铺在鱼身上,滚油浇上去滋啦一声炸出满院子鲜香。
扣肉蒸了两个多时辰,肉皮皱得像琥珀色的波浪,用筷子轻轻一夹就断了。
白切鸡皮黄肉白,蘸料是姜蓉和葱花用滚油泼过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蛋饺汤里的蛋饺在清汤中轻轻晃动,配着几片碧绿的菠菜和几粒枸杞,颜色分明。
腊肉炒蒜薹、清炒冬笋、桂花糖藕、凉拌木耳——满满一桌菜,盘与盘之间只留了放碗筷的缝隙。
耿月解下围裙在石桌旁坐下,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冰魄霜将紫砂壶里的第一泡茶汤倒在海棠树根下,斟了六杯茶——一人一杯,还有一杯放在石桌空着的那一侧,那是留给赵恒的。
赵天端起酒杯,没有说长篇大论的祝酒词,只说了四个字——岁岁平安。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