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登记官说今年清心草长得比往年都好,根粗叶厚,泡出来的酒比往年多了几分甘。
秦若渊走在后面,穿着一身干净的新战甲,肩铠上的青金战徽在正午的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手里拎着一篮子战堡食堂大师傅炸的油角,油角炸得金黄酥脆,用油纸包了好几层,还冒着热气。
油角是他从食堂出来时直接从油锅里捞的,烫得他一路换了好几次手。
小远从院门口飞跑过去,先朝秦若溪抱拳鞠躬:“秦姐姐新年好!”又朝秦若渊抱拳鞠躬:“秦大哥新年好!”秦若溪从袖子里摸出红包放在小远手心,红包里包着几枚铜钱和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那是第四防线食堂大师傅自己熬的,比镇上卖的更韧更黏,小远去年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秦若溪记了一整年。
秦若渊也从怀里摸出红包,红包里除了铜钱和麦芽糖,还多了一小块用碎皮子边角料缝的护腕。
护腕缝得不算好看,针脚歪歪扭扭,但皮子极软极韧——那是他自己打靶剩下的皮料,用锥子一针一针扎出来的。
他不太会针线,扎断了好几根锥子针,最后是用补战甲的手法缝完的。
秦若溪拎着酒走进院子,朝赵天和耿月各鞠了一躬。
“赵前辈,耿前辈,新年好。”秦若渊跟在她后面,抱拳行礼。
赵天从竹榻上站起来,说来了就好。
他的目光在秦若渊的新战甲上停了一瞬——那套战甲的肩铠上有一道极细的补痕,不是战斗损伤,是用补皮料的锥子不小心划到的。
秦若渊注意到赵天的目光,低头看了看那道补痕,说若溪给他缝袖子,他给新兵缝护腕,两个人都不会针线,互相练。
赵天坐回竹榻上,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
秦若溪在石桌前坐下,将两坛酒放在石桌角上。
冰魄霜将粗陶茶杯推到她面前,杯里的冰叶茶正冒着热气,茶香清冽里带着几片金银花的微甘。
秦若溪双手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二娘的茶还是这个味道。
冰魄霜说火候没变。
秦若溪说不是火候,是别的。
冰魄霜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紫砂壶里的茶又给她续了一杯。
秦若渊也在石桌前坐下,接过归墟推来的茶杯,一口喝了半杯,说战堡食堂大师傅今年也酿了酒,但不如这茶解渴。
小远在旁边插嘴说那是二娘的茶好,秦若渊说茶确实好,不过大师傅的丝瓜汤也是一绝,今年老兵菜园的丝瓜又结了不少,王伯说等开春了丝瓜种子分一半给耿月前辈。
耿月从灶间探出头来,说上次寄来的种子已经种在向阳坡上了,今年开春就能出苗,到时候两边的丝瓜比一比谁的藤爬得高。
秦若溪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放在石桌上。
那是老登记官托她带给赵天的信,信只有三行——清心草酒已泡好。
老寒腿今年冬天没犯。
秦破阵说丝瓜明年多种两架。
赵天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说老登记官还是这么惜字。
秦若溪说他在登记台后面坐了那么多年,习惯了每件事只用一行字说清楚。
三行已经是破例。
赵天说你回去跟他说,朕的回信也只有三行——酒收到了。
腿没犯就好。
丝瓜种多了吃不完分给战堡食堂。
秦若渊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在海棠树下停下来。
他看着靠在树干上的归墟矛,矛尖三层法则神纹在正午的阳光下微微亮着。
他以前在战场上见过归墟矛无数次,但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在这么安静的院子里看过它。
矛尾精准地落在青石板上的细缝里,矛杆上的法则纹路在阳光中流转着极淡的暗金光泽。
他看了很久,说以前在防线上看赵前辈握这柄矛,总觉得它是一道雷,劈在哪里哪里就安静了;现在看它靠在这里,像一把锄头靠在墙根。
赵天靠在竹榻上,说矛和锄头本来就是一个东西——都是铁打的,都是木头柄,都是握在手里干活的。
秦若渊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年我让战堡的铁匠铺给新兵们一人打一把好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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