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法则丝线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触碰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每一只动物都在以极清晰的法则数据流回传。
他的神识在探测过程中逐渐拼凑出了这片天地的全貌——方圆足有数万里,由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区域以极和谐的方式拼接而成。
三种区域之间没有冲突没有排斥,只有极自然极顺畅的过渡带,而过渡带的法则结构正是他守护之道的青色共生层——以极稳定的方式承载着三种不同法则体系在同一片天地中共存共生。
赵天收回探测网,以神识引导四人沿着一条隐没在草丛中的小径向前走去。
小径在森林中蜿蜒穿行,路面的土壤被踩得平坦坚实,路两侧的树木以极均匀的间距生长着。
赵天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听到前方传来水流的声音。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他看到了一条小河,河水极清极浅,河面只有两三丈宽。
但河边有人在。
一个极老极瘦的老妇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极细的竹竿,竿头拴着极细的丝线,丝线的末端垂入水中——她在钓鱼。
老妇人穿着一件极旧的灰布褂子,头发全白,面容极干瘦极平静,皱纹在她脸上如同年轮般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她的气息极平凡极普通,和大罗金仙初期的境界完全对应不上。
赵天在小径的尽头停下脚步,站在离老妇人几步远的位置,极轻极稳地开口:“老人家。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老妇人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水面那根纹丝不动的丝线上,声音极苍老极平静:“这里是你们自己开出来的地方,认不出来了吗?
你们在第22层开了一片空白,种下四种法则的种子。
然后你们走了,这片天地在接下来极漫长的时间里自己生长、自己演化、自己适应,最终长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模样。”她将钓竿轻轻提起,丝线末端连着一片极小的银色叶片,像是一片极薄的冰晶被水浸透后凝固成的形状,“我只是这片天地自己长出来的第一批生灵之一。
你们走之前留下的是法则,没有留下自己的样子。
所以我们只能凭着你们法则中的气息,在时间长河里想象你们可能的轮廓。
我活得太久了,久到整条河边每块石头都认识我。
你们的气息我隔着很远就能认出来。”
赵天沉默了片刻。
极长极久地注视着老妇人钓竿末端那片银色叶片——那是北玄的极寒法则在数万里之外以某种方式自然演化出的法则形态。
他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离老妇人几步远,目光落在河水的水面上:“这片天地……它自己活了多久了?”
老妇人将丝线重新垂入水中,极轻极慢地开口:“时间在这里没有你们外面那种走法。
但我记得第一条河流开始流淌到现在,至少已经过了……比你们走过的天渊层数还多出数万倍的时间。
你们在第22层种下的种子,在你们走后开始扎根、发芽、抽枝、成林。
法则的种子比植物的种子生长得慢得多——法则需要先凝聚成稳定的结构,再在稳定结构的基础上演化出新的变体,然后那些变体再通过漫长的自然选择沉淀下来。
这个过程比你们想象的要久远得多。”
赵天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轻极轻地开口:“你们……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吗?”
老妇人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极短,像是枯叶被风卷起时擦过地面的声音。
“知道。
每一片叶子都知道自己是从哪粒种子长出来的。
每一块石头都知道自己是从哪条法则的缝隙里凝结出来的。
我们虽然不是你们的孩子,但我们长成了你们留下的样子。”
她放下钓竿,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赵天。
极苍老极平静的面容上,那双眼睛却极清极亮,像是整片天地最古老最清澈的湖水被浓缩进了这双眼中:“你们在第22层完成创世的时候,只是为了通过那一层的考验。
你们走的时候大概以为这片小世界会随着你们离开而消散。
但它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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