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声响。
“两文。
先喝,后付。”
赵天伸手拿起茶碗。
碗壁极烫极粗糙,粗陶的颗粒感极分明。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极苦极涩,像是用老茶叶梗子煮出来的,苦味在舌尖上炸开,涩得舌根都发紧。
但当那口苦茶咽下去之后,舌根处泛上来一丝极淡的甜,像是某种被粗粝外壳包裹住的甘润,在通过了极苦的通道之后才终于显露出来。
他端着那碗茶,坐在茶馆的条凳上,面朝路边那片正在被收割的稻田。
风吹过来时带着稻秆切断后的清甜气息和泥土翻耕后潮湿的味道。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和狗叫声,一声近一声远,交织成极普通极生动的凡俗烟火图卷。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一层要做什么,但他似乎隐约明白了这一层的意义所在——红尘仙,入世修行。
不需要战斗,不需要考验,不需要法则碰撞。
只需要以凡人之身坐在一个凡俗的茶馆里,喝一碗极苦的粗茶,听远处孩子们的嬉闹声和狗叫声,看稻田被风吹动时泛起金色的波浪。
在彻底的凡俗中,找回那道在法则之路走了极远之后被遗忘的、最初的出发点。
他坐在那里喝了很久的茶。
老妇人又给他续了三次水,每续一次都极自然地从他面前过一遍,像是确认他还在。
村口的狗叫声从急促变缓和,远处孩子的笑声渐渐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农人扛着工具归家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天色开始偏西,阳光从正午的白亮转为午后偏斜时特有的金黄色。
赵天站起身,从腰间摸出两文铜钱放在桌面上。
铜钱被汗水磨得发亮,在桌面上发出极清脆的两声轻响。
老妇人抬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天转身朝村外的方向走去。
走出村口时,他在路边看到了一个极小的石墩——极矮极旧,表面被风雨打磨得光滑温润。
石墩上刻着两个字,笔迹极粗犷极原始,像是用极钝的刻刀极用力地刻上去的:“回乡”。
他在石墩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极轻极稳地蹲下身,伸手触摸了一下那两个字。
指尖触及石面的瞬间,他的法则本源中所有的印记同时发出极轻极短的共鸣——东极的生命土壤、幽都的寂灭灵魂印记、万象的终极校准之力、南离的三角法则碎片、西极的金系承载之力、苍梧的风痕本源、紫微的星光秩序、赤霄的灵魂白光印记、天璇的雷光独立意志、北玄的极寒永恒之光,以及他自己的守护之道本源,都以极安静的方式在灵魂深处亮了一瞬,像是在回应那两个字极简单极沉重的含义。
他站起来,继续沿着乡间小路往前走。
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野花,颜色从淡紫渐变到金黄,在夕阳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暖光。
他走了一段路,看到前方路边的一块青石上坐着一个人——极老极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手里拿着一把极旧极钝的柴刀正在削一根木棍,脚边蹲着一只灰黑相间的野猫。
赵天在青石旁边停下脚步,没有说话。
石鸦也没有抬头。
他只是继续削着手里的木棍,削下来的木屑落在脚边的地面上,堆成一小撮。
过了片刻,他将削好的木棍立在地上松手。
木棍稳稳地站住了。
石鸦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极苍老极平静的面容上那双眼睛极清极亮,像是极深极远的湖水在黄昏时分依然反射着最后的天光。
他开口说话的声音极苍老极平静,像是从极远的过去顺着极长的风飘过来的回音:
“红尘仙。
红尘入心,凡俗归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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