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意念催动它向前，像用指尖去触碰一滴悬在空中的水珠。

灵识穿透了光柱表面。

进入的瞬间，整个感知都发生了细微的偏移。

如同光线从空气进入水中，速度与方向同时改变，但光线本身并未中断。

光柱内部有一种极安静的包裹感，灵识被无数透明光丝环绕，每一条光丝都像一根被拉长的琴弦，只等着被拨动。

他开始引导灵识沿光柱内部的路径向前延伸。

最初的一小段极为顺畅，灵识像水银在玻璃管中流动，几乎没有阻力。

但随着距离增加，两侧的光丝开始以不同频率回应。

有些温热，有些冰凉，有些像砂纸般粗粝，有些如丝绸般光滑。

灵识必须不断微调自己的节奏，才能与这些光丝保持协调。

赵天觉得这像一个人走进一条极长的回廊，每走一步都必须根据墙壁传回的脚步声调整步子，否则便会被回声扰得寸步难行。

延伸约一丈后，灵识抵达第一个节点。

那是一个极小的空间，像光柱中突然出现的一处气泡。

灵识进入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如同一名旅人在驿站前停下脚步，整理行装，确认方向。

停顿的瞬间，赵天感到一股极细微的反馈从节点折返回来，像回声一样告诉他：路径正确，可以继续。

他继续向前。

第二个节点更远，灵识抵达时不得不完成一次更深层的调整。

这里的光丝排列变得密集，方向也出现了偏转，如同一段山路突然开始爬升。

灵识放慢速度，改变了自己的形态，从一根线状变成了一小片薄薄的膜，以适应更窄的通道。

赵天能感受到那片薄膜在光丝之间穿行时，边缘不断被轻轻擦过，留下极细微的震动。

第三个节点的位置更加隐蔽。

灵识差一点错过它，因为那里的光丝几乎透明到了极点，像水流中最清澈的一段。

好在经过前两个节点之后，灵识已经学会了辨认节点前的微弱信号。

进入第三个节点时，灵识像一条被分成两股的细流，从两个不同的方向绕过同一处阻碍，又在节点之后重新汇合。

那短暂的分流让赵天第一次体会到，灵识延伸不必始终沿着一条直线，它可以像水一样适应任何路径。

第四个节点处，光丝忽然变得极密，仿佛所有路径都挤在了一起。

灵识通过时几乎被压成了一条极薄的线，像一片被折叠起来的纸。

但在压力最大的瞬间，赵天反而感到了一种奇异的轻松——灵识在极度压缩中完成了又一次调整，从线状重新展开成片状，并由此获得了更宽的感知面。

那之后，两侧光点的信息开始顺着他灵识的丝线传回，像远处窗户中透出的灯火，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第五个节点之后，灵识的节奏渐渐与整条光柱的旋转同步。

赵天感到自己不再只是向前延伸，而是开始随着光柱一起缓慢转动。

那种旋转并不干扰方向，反而让灵识像被螺旋推进一样，以更平稳的速度接近终点。

他能感知到通道两侧那些光点内部所携带的信息，每一枚都像一段极短的声音，有些急促，有些悠长，都在等待被读解。

当灵识终于抵达光柱末端，赵天感到一种完整的释放。

灵识从末端涌出，不再受透明光丝的约束。

它没有散开，而是保持着从沿途练就的形态，像一条经历了整条河道的河流，在入海口处保持着最后的凝聚力，然后才缓缓铺展成一片薄而透的水层，与前方广袤的空间接触。

那片空间中弥漫着丰富的信息流。

灵识像一张刚被展开的网，轻轻罩住了一部分。

赵天感知到许多道细流各自流动，每一道都有不同的速度和方向，互不干扰，却共同构成了一张更大的网络。

有些细流极快，稍纵即逝；有些极慢，几乎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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