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晓婷缓缓道:“姜文焕此人,忠勇无双,几乎无懈可击。
但他有一处非关军事的弱点——重情,尤其念旧。
臣妾探知,他与华城守将徐盖乃是莫逆之交,对其女徐艳,亦颇为赏识,视若子侄。
如今徐艳被我军俘获,重伤未愈,奄奄一息……”
赵战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你的意思是……以徐艳为质,胁迫姜文焕?
此举……未免有失光明。”他身为枭雄,并非拘泥之人,但用一重伤女子做文章,心中仍觉不妥。
龚晓婷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声音依旧平淡:“陛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两军交战,非是江湖比武,关乎天下归属,王朝气运。
若能以此减少万千将士伤亡,早日结束战乱,些许手段,又何须拘泥?
况且,并非真要杀徐艳,只需让姜文焕‘以为’我们会杀,乱其心神即可。
此乃攻心之上策。”
帐内众将,包括王震虎在内,虽觉此法不够痛快,但想到连日来的惨烈伤亡,也都沉默不语,目光投向赵战。
赵战沉吟良久,望着帐外摇曳的火光,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决断:“……便依你之策。
然,务必保住徐艳性命,她……亦是忠烈之后。”
“臣妾明白。”龚晓婷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
次日,两军阵前。
气氛格外凝重。
岐军阵中,数名刀斧手押着一个单薄的身影缓缓出阵。
正是重伤未愈的徐艳,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被绳索缚住,几乎无法站立,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带着不屈的倔强。
岐军阵营中,一名嗓门洪亮的将领策马前出,运足中气,向城头高声呐喊:“姜文焕!
看清楚了!
此乃故人徐盖之女徐艳!
你若再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负了岐公仁德之心,便休怪我等刀下无情,立斩此女于阵前!
让你抱憾终身!”
声音如同滚雷,传遍夏城内外。
城头之上,姜文焕看得分明。
当那个熟悉又憔悴的身影映入眼帘时,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看到徐艳苍白脸上那抹熟悉的倔强,仿佛看到了老友徐盖的音容笑貌。
华城烈火焚城的惨状,徐盖刚烈自焚的背影,与眼前这奄奄一息的故人之女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防之上!
他当然知道这是岐军的诡计,是卑鄙的胁迫!
他应该置之不理,应该厉声斥责!
但是……那是徐盖唯一的血脉啊!
那个他曾夸赞“巾帼不让须眉”的小丫头!
难道真要因为自己的坚守,让老友绝后,让这无辜的女子血溅当场?
忠义与情义,如同两条巨蟒,在他心中疯狂撕咬。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握着长戟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眼神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痛苦。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想确认徐艳是否安好。
这一瞬间,他坚若磐石的心神,出现了致命的松动,对城防的指挥,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迟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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