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几轮，有人开始说起毕业后的打算，有人聊起家里，也有人借着酒劲掉了几滴眼泪。

周牧喝得不多，话却比平时多了不少，强拉着旁边的人，讲他爸当年在联合会议怎么跟人吵架的旧事，讲到一半自己先笑了。

李夏靠在椅背上看他们闹，偶尔被人拉起来敬酒，每次只喝一口，毕竟他酒量一向不好，明天还要赶星舰。

快到半夜的时候，方上校站起来拍了拍桌子。

“今天就到这里吧，差不多了，明天该走的走，该留的留，别误了时间。”

众人闻言，除了喝趴下的几个，都站起身收拾桌子和垃圾，然后把空罐子和零食袋丢进垃圾桶。

走出食堂时，周牧跟李夏并肩走了一段路。

“老夏，明天你几点走？”

“早上七点，去比邻星。”

“那不送你了，你到了比邻星给个消息。”

“嗯，常联系。”

接下来两个人没再说什么，各自回了宿舍。

第二天一早，李夏迷迷糊糊的起床，有些发愣。

缓了一会后，他开始打量起这间住了三年的宿舍。

那台黑色的小投影仪已经装进了行李箱的外侧袋，刘雅织的围巾也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装私人物品的小箱子里。

窗台上那艘郭海送的战争纪念品“狮子级打碎半人马星舰”的微缩模型，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底座上积了一点灰，

李夏找来东西擦了擦，然后把它也放进了箱子。

现在只剩一样东西还没有收。

他走到书桌前，把那装了相框的照片拿起来。

他用手指擦掉相框玻璃上沾的一小点灰尘，然后把它塞进行李箱最上面那层软袋里，拉上拉链，扣好卡扣。

至于那套陪他征战地球的装备，前天就寄给秦钰保管了。

李夏拖着行李箱下楼，赵铁军大爷还是坐在门房门口那把藤椅上，面前依旧放着收音机。

李夏在他面前停下，敬了个礼。

大爷用夹着烟的手摆了摆，这种离别的场景他见多了，眼泪早就不够用了，所以很是安静。

当他走出学院大门时，路边已经有一辆无人悬浮车在等着。

他没有回头再看那些灰色的教学楼和宽阔的操场，只在上车之前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阳光正好，梧桐树正好，风声正好，跟来报到那天的天气几乎一模一样。

十分钟后，起降区候船大厅里人来人往。

李夏拖着行李箱，找了个空位坐下，把行李箱靠在腿边。

终端屏幕上，秦钰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你几点到？”

“按航程，比邻星标准时间明天下午。”

李夏打完字后，觉得差点味道，索性又加了一句，

“到了先找你报到，参谋大人。”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个短促的回应：

“你这张嘴，不要的话就撕了吧。”

李夏笑了笑，把终端收回口袋，靠在椅背上。

候船大厅的广播开始播放登舰通知，飞往比邻星的航班将在二十分钟后启航。

李夏把行李箱的拉杆收回去，站起来朝登舰口走，脚步不快不慢，

而他肩上的两杠一星，跟他现在的路一样，崭新的，还没磨出任何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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