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恤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星图前。

星图上标注着孔雀-印第安控制区的边界，和联邦控制区的分界线。

那条线在孔雀-印第安这边标注得清清楚楚，在联邦那边却是一片模糊。

联合会议从来不承认孔雀-印第安独立，在他们的星图上，这片星域标注的是“待收复区域”。

赵无恤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人类之盾。”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联邦给这套系统起了个名字，叫人类之盾，呵呵。”

“从半人马星人，到创人类，还有其他异族，从人类走出地球，灭种的异族都数不清了。”

赵无恤转过身，看着陈钦，语气铿锵有力。

“半人马星人投降了，创人类被清除了，人类之盾还杵在那里，对准的方向是北线，是我们的方向。”

赵无恤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联邦这些人，从来不怕半人马星人，也不怕创人类，那些东西在他们眼里，连对手都算不上，让联邦真正怕的，是跟自己一样的人。”

他的手在桌面上用力的敲了一下，随后抬起头说道：

“孔雀-印第安人，和地球人同根同源。

我们用他们的语言，读他们的历史，开他们的星舰，我们是同类，同类之间的战争，从来都是最狠的。”

陈钦没有接话，他也不敢接话。

他知道赵无恤说的是事实，孔雀-印第安人和地球人之间的仇恨，比对外族的仇恨更深更烈。

半人马星人侵略，那是外敌，孔雀-印第安人独立，是背叛。

联合会议可以容忍半人马星人投降，但永远不会容忍孔雀-印第安人回来。

陈钦深吸一口气说道：“人类之盾摆在那里，不是防外敌，是防家贼。”

“我们是家贼。”赵无恤嘴角动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自嘲，

“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家贼。”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灯管上。

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蛾，在徒劳地扇动翅膀。

“但家贼也是人，是跟他们一样的人，是人就会犯错，联合会议会犯错，人类之盾也会犯错。

我们等的就是一个错，一个能把拳头伸进去的缝隙。”

陈钦站起来，走到星图前，指着北线那片被标注为“人类之盾覆盖区”的区域。

“我们的侦察舰试过很多次，每次都被挡回来。

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一艘伪装成民用勘探船的侦察舰试图从碎石带边缘绕过去，刚进入覆盖区就被雷达阵列捕捉到。

导弹从三个方向同时射过来，那艘船连规避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就在雷达屏上消失了。”

“损失呢？”赵无恤连忙追问，他想了解这套系统到底有没有漏洞。

“全舰一百二十人，无一生还，船上的记录盒至今没找到，应该是和船体一起被炸碎了。”

赵无恤沉默了几秒，然后握紧拳头，

“那就继续试，这次换航线，换伪装，换编队规模。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

总要找到那个缝隙。”

陈钦点了点头，没有问“找到了缝隙之后呢”。

他当然知道答案，找到了缝隙，拳头就会伸进去。

拳头伸进去了，就会攥紧，攥紧了就会砸下去，至于之后是什么结果，不在赵无恤和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们做事，从来不计后果，只为人类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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