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赏一个区区县主乃至郡主,于朝政而言或许无足轻重。
但在其后的岁月里,只要受封者不谋逆叛乱,这些封赏出去的土地与减免的税赋便会长久存在。
这无异于在帝国的肌体上挖开了一个口子。
若是如同镇国王府、忠勇侯府那般,子子孙孙皆以性命扞卫帝国脊梁,自然无可指摘。
然而更多的贵族,却是倚仗祖辈传下的爵位身份,暗中不断侵蚀着帝国的根基。
特别是这几个月来,在任宁的授意下,锦麟卫放开手脚查办涉及中央军团与北海关的各级将官。
杜自明虽早有预料,但亲眼所见的数据,才让他真切体会到史书上那个着名的词汇:硕鼠。
许多贵族爵位不高,声名不显,平日连上朝踏入金銮殿的资格都没有。
但经过数代子孙各式各样的避税与兼并,他们手中竟掌握了难以估量的田产与财富。
饶是如此,不少人仍贪得无厌。
甚至在帝国遭遇天灾或外患时,他们还以种种借口明里暗里侵吞朝廷调拨用于赈灾或征战的银饷。
得了银子,便购置田产与商铺。
再利用身份特权规避税赋,从而积聚更多财富。
如此循环往复,一个个富可敌国,良田万顷。
最终的恶果便是国库税收枯竭。
每当帝国需要调拨银粮时,户部却库藏空空,无银可支……
思及此处,杜自明悄悄抬眼,瞥了瞥龙案后的君主。
只要不行差踏错,自己这锦麟卫统领之位,应当还能再坐几年,甚至直至告老还乡。
往后的日子,还须更加尽心为陛下筹谋,扳倒更多帝国的蛀虫——尤其是那些国之硕鼠。
他正暗自思忖,那厢苗夏已高高捧起一迭厚厚的卷宗。
“陛下,这些是臣在河内郡查探到的疑似贪腐案件。”
任宁微微颔首。
河内郡、百花郡与天水郡,正是他择定给苗夏试点的三郡。
尤其是河内郡,
那里是帝国的交通枢纽,历来鱼龙混杂。
此外,它还是前齐王陈修竹的封地。
如今陈修竹满门伏诛,封地理所当然收归国有。
而亲王级别的封地,幅员之广,着实令人咋舌。
如此广袤的土地是块令人垂涎的肥肉,最终由谁管辖、由谁耕种,便成了一个大问题。
至于百花郡,那是帝国的两大药仓之一。
当年任宁与雷二初次南下广信应山大营,途经百花郡时,甚至曾遭遇当地郡兵与衙役的攻击。
足见其内部治理之混乱。
还有天水郡,
它毗邻盈灵马场,那是云垂三大马场之一。
亦是帝国权贵子弟时常往来之地。
小李子快步上前,将苗夏带回的卷宗恭敬呈至龙案。
任宁随手翻阅数页,心中便已了然。
其实苗夏呈报上来的这些,刑部早些时候亦有所风闻。
说到底,云垂乃中央集权之统一帝国。
除地方官府定期上奏外,尚有巡行各地的帝国御史可闻风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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