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很快被粗糙的锄柄磨得有些发红,腰也开始酸胀。
阳光不算刺眼,却也带着几分热度,晒得她脸颊发烫。
特蕾莎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看向不远处的父母。
父亲依旧在埋头挖着,动作沉稳有力,一旁的母亲则在把挖出来的土豆装进筐里,动作麻利流畅。
“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着。”
母亲注意到特蕾莎的视线,回头对她笑道。
“没事,母亲,我还能挖。”特蕾莎摇摇头,擦了擦汗。
她也跟着弯腰,捡起那些圆滚滚的土豆,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放进一旁的筐里。
她看着筐底渐渐被收获填满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和喜悦从心底升起。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泥土里,她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父亲偶尔会停下来,看看她的进度,不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注意技巧。
特蕾莎虽然身体很累,但看着筐里的土豆越来越多,心里的喜悦也一点点累积起来。
她喜欢这种踏实的感觉,每挖出来一个土豆,都像是收获了一份小小的幸福。
三人一直挖到天色渐渐暗沉,星辰开始在天幕上闪烁,才总算大概挖完,将装满土豆的筐子带回到家。
特蕾莎坐在凳子上休息,虽然身体疲惫,心情却奇异地轻盈。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多久?
特蕾莎记不太清了,好像有好几个月了,又好像已经很多年了。
每一天,都是类似的平静和充实。
清晨在鸡鸣中醒来,吃着母亲做的简单早餐,白天或许帮忙做些家务、农活,傍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听母亲聊起村里的琐事。
比如谁家又生了小羊羔,今年的收成看起来怎么样,谁家的夫妻又吵架了,谁家的孩子又调皮挨打了……
邻居们都很和善,见面会热情地打招呼,偶尔会送来一些自家种的蔬菜。
父母俱在,身体健康。
生活虽然清贫,却无忧无虑。
没有纷争,没有危险,没有迫在眉睫的压力。
这简直就是她幻想过的最美好最完美的生活。
完美得……简直像假的一样。
“……”特蕾莎抿着嘴,默默咬紧了牙关。
这个念头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心头浮现了。
如同水底狡猾的气泡,总是在她最幸福、最放松的时刻,悄无声息地浮上心头,然后“啪”地一声碎裂,留下一片冰凉的涟漪。
我为什么……总会觉得陌生?
她看着母亲在灯下缝补衣物的侧影,看着父亲在一旁默默擦拭农具的背影,看着这间虽然简陋却充满烟火气的屋子。
一切都那么真实,触手可及。
母亲的唠叨是真实的,父亲的沉默是真实的,手掌上因为劳作而产生的细微刺痛也是真实的。
可为什么,心底总有一小块地方,空落落的,像是缺了很重要的一块拼图?
为什么有时候,她会对着某样熟悉的东西突然愣神,觉得它“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一种模糊的不安,始终萦绕在心头。
像极细的丝线,缠绕在她的心脏上,平时感觉不到,但在某些寂静的瞬间,或是当她沉浸在过分的幸福中时,就会悄然收紧,带来一丝几不可察却无法忽略的窒息感。
对于现在的生活,特蕾莎甚至感到一丝……恐惧。
不是对具体事物的恐惧,而是对眼前这过于完美、毫无瑕疵的生活本身的恐惧。
它太完整了,完整得不留一丝缝隙,完整得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误入者,像个窃取了别人幸福的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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