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sp;&nsp;&nsp;&nsp;“小和尚,加把劲哟!”杨若男秋波微转,轻哼了一声,似是鼓励,又带几分酸酸的语气,盈盈站了起来,说道:“过来这边坐罢!”&nsp;&nsp;&nsp;&nsp;她心下实在不解,为何干爹竟对眼前之人这般异常?
自己缠着干爹教自己武功时,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软语娇求,软硬兼施,或撒娇或抹眼泪,浑身的段都使得淋漓尽致,干爹方才开口答应呢。
&nsp;&nsp;&nsp;&nsp;“阿弥陀佛——!”一头短发的张君宝双合什,宣了一声佛号,见那位仙女坐到了自己对面,便依言起身坐到她原来的位置。
&nsp;&nsp;&nsp;&nsp;坐于此处,有些迎风,清冽的幽香顿时在鼻间缭绕,实在好闻,比寺内的檀香好闻百倍,自己周身的毛孔仿佛皆张开了一般。
&nsp;&nsp;&nsp;&nsp;他不由有些脸红,不敢看发出清香之人,强摄心神,左揽住右袍袖,右自檀木盒内取出黝黑如墨的玉棋子,说了一句“有谮”,开始落子于棋盘。
&nsp;&nsp;&nsp;&nsp;看其执子之势,极是娴熟,便知平曰里没少下棋。
&nsp;&nsp;&nsp;&nsp;杨若男本有些轻视之心,在看到两人下出十几之后,便完全收敛无遗,心中暗叹,果然不愧是干爹看得入眼之人呐,布局开阔而周密森严,自己可学不来。
&nsp;&nsp;&nsp;&nsp;萧月生一边拈枚落子,一抚须微笑,暗暗颌首,果然不愧是张君宝,几步棋走出,便可看出其心胸之恢宏,思维之绵密,未算胜先算败,处处居于守势,先立于不败之地,骨子里透着不攻,倒是颇契墨家非攻之精神。
&nsp;&nsp;&nsp;&nsp;他亲自与张君宝下棋,非是心血来潮,而是别有用意,在一盘棋中,他便可将这个未来的张三丰看透,以棋观人,再辅以读心术,便一切皆洞悉无遗。
&nsp;&nsp;&nsp;&nsp;刚下到了第三十六,觉远大师便沿着林间小径,上山而来,步履依旧轻盈从容,而那令肩上扁担弯得厉害的两只铁桶,对他而言,却似无物,印于泥地上的脚印,并不比下山时深。
&nsp;&nsp;&nsp;&nsp;虽不时的有清风吹面,令其僧袍飘飘,两只铁桶纹丝不动,不曾溅出半滴水来。
&nsp;&nsp;&nsp;&nsp;张君宝一旦用起心思,聚精会神,便心无旁鹜,人我两忘,感觉不到微寒的轻风,亦将鼻间缭绕的清洌幽香抛于脑后,更未发觉到师父的出现。
&nsp;&nsp;&nsp;&nsp;萧月生却早已知晓,只是拈着棋子,微笑而已。
&nsp;&nsp;&nsp;&nsp;“觉远大师,令徒在此,且让他陪在下玩一会儿如何?”待觉远大师渐渐走近,萧月生方才合什一礼,开口笑问。
&nsp;&nsp;&nsp;&nsp;“师父!”张君宝此时自然被惊醒,忙站起身来,有些心虚,师父在那受罚,身为弟子的自己不但不能减轻其苦,反而坐着与人下棋,越想越惭愧。
&nsp;&nsp;&nsp;&nsp;他也知晓,寺规森严,自己是不能帮师父的,否则只能弄巧成拙,但陪在师父身边,却也是略尽弟子的孝心。
&nsp;&nsp;&nsp;&nsp;觉远大师停驻身形,侧身朝萧月生单掌问讯,儒雅的面庞微微一笑,极是温尔,接着向张君宝点了点头,送来慈爱的眼神,便转过身去,迈开步子,徐徐而去。
&nsp;&nsp;&nsp;&nsp;“行了,小和尚,别看了!”杨若男见到张君宝仍旧呆呆的立在那里,看着他师父渐远的身影,不由发出清脆之音:“你师父也同意了我干爹的话,师命不可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下棋吧!”&nsp;&nsp;&nsp;&nsp;张君宝回过神来,转身见到盈盈如水般的双眸,顿时忍不住心慌,忙低下头去,坐回石桌旁,杨若男见他慌张的神情,忍不住轻轻一笑,却见到干爹瞪过来的目光,忙又绷住脸,恢复了清清冷冷的神色,宛如另一个小龙女在此。
&nsp;&nsp;&nsp;&nsp;刚坐下时,他还想着速战速决,但一旦进入棋中,做又忘了开始的心思,小心应对,如履薄冰,总感觉无处不藏杀,此人的棋艺实在高明至极,前所未见。
&nsp;&nsp;&nsp;&nsp;两盏茶过去,萧月生呵呵一笑,投下白玉棋子,抚须笑道:“我输了!
呵呵……,小兄弟的棋艺着实不俗啊!”&nsp;&nsp;&nsp;&nsp;“啊,赢了?
……是施主让着我的!”仍沉浸于棋中世界的张君宝忙合什一礼,大感意外。
&nsp;&nsp;&nsp;&nsp;萧月生摇了摇头,眼中蕴满笑意,狠狠瞪了一眼欲要说话的杨若男,将她的话消灭于萌芽,抚了抚黑亮的八字胡,微笑着说道:“所谓一子错,满盘输,下棋便是如此,萧某大意失荆州,输得也算心服,哪有什么让不让的!”&nsp;&nsp;&nsp;&nsp;张君宝鲜少与人打交道,客套的话不会说,只是挠了挠乱蓬蓬的短发,呵呵憨笑了一声。
&nsp;&nsp;&nsp;&nsp;“若男,把棋盘收了,待会儿带你进寺!”萧月生对正撅着樱桃小嘴的杨若男吩咐。
&nsp;&nsp;&nsp;&nsp;“好勒!”杨若男顿时转怒为笑,她早已看出干爹故意输棋,颇是不忿,此时听到苦求不果的事情终于答应,大是兴奋,便顾不得别的,娇躯盈盈站起,屈身去收拾棋子。
&nsp;&nsp;&nsp;&nsp;“来来,便在这里吧,我耍一套拳法,小兄弟细细观赏,能学到多少,便学多少,不必强求!”&nsp;&nsp;&nsp;&nsp;萧月生将雪白的貂皮裘衣脱下来,由杨若男伸接过,露出了一袭宝蓝色长衫,潇洒的缓步走到石亭西侧,石桌与栏杆约有十多步,地方颇是宽敞,足够舞动拳脚的。
&nsp;&nsp;&nsp;&nsp;张君宝顿时浑身紧绷,全身贯注于萧月生的一举一动,虽不知他的武功高低,但一直觉得此人绝非凡夫俗子,不可轻视。
&nsp;&nsp;&nsp;&nsp;“所谓用意不用力,方谓劲力之妙,纯是用力,便落了下乘,此乃拳法之精髓,切记!”萧月生缓缓道来,周身开始运动,抬臂、迈步,划圆,徐徐缓缓,宛如老牛拉破车。
&nsp;&nsp;&nsp;&nsp;他所施展的拳法,却是后世之人,健身用的太极拳,动作比他们的更缓慢几分,令人观之欲睡。
&nsp;&nsp;&nsp;&nsp;张君宝凝神观察,用心硬记,脚也不自觉的暗暗轻动,随着他的动作而比划,见到他动作这般缓慢,心中更是感激万分,以为他是为了自己能够看得清楚、记得下来,而特意将动作放慢,这么慢的动作,自己虽然不聪明,却也能够看得清、记得下。
&nsp;&nsp;&nsp;&nsp;萧月生不再多说,只是缓缓的打拳,亭内被风吹至的落叶与松针渐渐由静至动,绕着萧月生而滑动,越到后来,动得越快,打着旋儿飞了起来,时高时低,时左时右的乱飞,散布于他周围,煞是好看,偏偏不远处的张君宝与杨若男,却感觉不到半分的劲力,依旧是轻风拂面,微带寒意。
&nsp;&nsp;&nsp;&nsp;“呵——!”深沉的一声呵气声,如春雷隐隐在天际滚动,萧月生两缓缓还原于腰间,重重呼出一口气,绕他周身舞动的松针枯叶缓缓飘坠于地上,围成一个完美的圆形,他便是圆心。
&nsp;&nsp;&nsp;&nsp;“记住了吧?”萧月生微笑着望向蹙着眉头的张君宝。
&nsp;&nsp;&nsp;&nsp;“嗯,记住了,可是……,我也要使得这么慢么?
这可怎么能敌得过别人?”张君宝挠了挠乱蓬蓬的短发,有些迟疑的问。
&nsp;&nsp;&nsp;&nsp;杨若男忍不住娇声道:“哎呀,你不会使得快一些?
招式是死的,人是活得!”&nsp;&nsp;&nsp;&nsp;“嗯,我知道,可是……”张君宝面色一红,仍旧不敢转眼去看散发着阵阵清香的杨若男。
&nsp;&nsp;&nsp;&nsp;“好吧,你且打我一拳,我示范给你看。”萧月生知道他对这般慢悠悠的招式不太看好,笑了笑,对他招了招。
&nsp;&nsp;&nsp;&nsp;“那,那我打啦,你要小心。”张君宝看到刚才他演练拳法时,那些松针被带得乱舞,知道他是个绝顶高,便不客气的答应,说着,一拳直奔萧月生右肩。
&nsp;&nsp;&nsp;&nsp;萧月生肩膀一动,右臂一抖,掌向外划了个半弧,顺势轻轻一送,张君宝顿时身形加速,直直向前冲去,身不由己,“砰”的一声,直撞到了栏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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