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士们站在两侧,看向祖逖的眼神满是崇敬,祖逖就这么缓缓离开了城墙,下方有马车准备妥当,祖逖就进了马车,桓宣等几个人也跟著进去。
马车朝著官署的方向行驶而去。
桓宣此刻是彻底服气了。
前不久,李矩派人送来书信,说起了自己准备收復濮阳,以绝后患的计划,同时告知了刘曜和石勒那边的战场情况。
正在病榻上的祖逖在看过书信之后,咬著牙起身,连夜带著军队前往管城,而后开始部署防线。
桓宣等人还对此有些惊诧,不明白祖公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他们终於明白了。
祖逖注意到了他们的眼神,他以一种很缓慢的语速轻声说道:「石虎被调离,子谨必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会收復平原等地,威胁襄国……石勒就无法继续拦住刘曜了。」
「石勒这个人,性格凶悍,打法凶猛,他不会忍受吃亏,从他的角度看去,只有趁著李矩分兵的机会拿下滎阳,才能扭转战局。」
「所以.
……我才急著带你们前来。」
「可惜,我的身体若是再好些,就可以装作城池空虚,引诱他来进攻,將他缠在此处,再趁机消灭他……」
祖逖叮嘱道:「一定要充分了解自己的敌人,要熟悉他的为人,他的性格,他的特点,作战的时候,可以多站在敌人那边去考虑问题,许多不足之处,也就能得到弥补。」
「桓內史,你的兵法已经读的很好了,现在所缺少的,就是这种对敌的经验,你只要再经歷上几场大战,是绝对能超过李矩的,你很有天赋,性格也没什么缺陷,硬要说的话,你就是太过淳朴,少了些狡诈。」
「不过,也不要紧,我会吩咐好子谨,让他照顾好你.
……」
桓宣沉默的坐在一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祖逖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抹笑容。
「海上奇袭,逼降曹嶷。」
「河水列阵,再破石虎。」
「长驱直入,威震河北……」
「哈哈.
……经歷了这么多战,他是真的成长起来了,现在的他,能当得起一句大將了,就是碰到刘曜,石勒,石虎这些人,不敢说能取胜,至少也能过招……」
祖逖的声音渐渐微弱。
「子谨很有天赋.
……短短几年,就达到了如此地步.
……这要是再经歷几场大战,石勒的好日子可就要来了……」
桓宣等人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些憧憬之色。
「北伐有望,北伐有望……」
祖逖疲惫的笑著,又鬆了一口气,他一点点挪动身体,靠上了硬木枕。
「我累了……到了官署再叫我。」
马车走的很慢,也很平稳。
桓宣坐在对面,看向躺在对面的祖逖,忽然间,他的眼泪忍不住的落下,怎么也止不住,泪水不断的滑过脸颊,他连著擦拭了好几次,可怎么都擦不掉。
而后,他抽泣了起来,他试著要控制住,可那种巨大的悲痛,刀搅似的痛苦让他失去了控制力,他的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他像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
马车停靠在官署之內。
桓宣抱著祖逖,走下了马车。
祖公已经不动了。
桓宣所能感觉到的就只有那甲冑的分量,正在等候著他们的官吏们瞪圆了双眼,然后,一个又一个的跪下来,开始哭泣。
桓宣的眼眶通红,不知哭过了多少次。
他嘶哑的说道:「先不要发丧,勿要让守城军士们知晓,等战事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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