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不到五里地,前方官道上亮起了一片火把。
数十名锦衣卫缇骑簇拥着一辆马车,迎面堵住了去路。
裴俨勒住缰绳,马匹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马车帘子掀开,秉笔太监孙福海搭着小太监的手,慢悠悠踩着脚凳下来。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白得像面团的脸,笑纹挤在一处。
“哎呦,相爷,这大半夜的,您这是要往哪儿赶呐?”
孙福海捏着尖细的嗓子,皮笑肉不笑。
裴俨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扫视着四周按着绣春刀的锦衣卫。
“孙公公这般阵仗,又是要往哪儿赶?”
孙福海甩了一下拂尘,向前走了两步,收起了笑脸。
“奴才奉皇上的口谕,正要去府上请相爷。
没成想,相爷自己出来了。”
他顿了顿,语调阴阳怪气。
“相爷,朝廷命官私下串联,这可是犯忌讳的事。
“
“身为当朝首辅,带头结党营私,您这罪名,可就得罪加一等了。”
周围的锦衣卫齐刷刷拔出半截绣春刀,刀刃在火把下闪着寒光。
枭三手腕一翻,袖中暗器已经蓄势待发。
裴俨微微抬手,制止了枭三。
他翻身下马,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袖,神色泰然。
“孙公公言重了,本相夤夜出城,正是要赶赴祐国寺面圣。”
孙福海挑眉。
“哦?
相爷不是去见龚大人的?”
“龚大人?
……他也在祐国寺?”
裴俨满脸疑惑,语气森寒。
“本相有一件关乎大楚国祚的要事,必须当面向皇上禀明。
“
“原本想着明日一早进宫,但皇上既然出宫了,本相自当尽早禀报。”
“至于龚尚书为何会在那里,本相也正想当面问问他。”
孙福海盯着裴俨看了好一会儿。
这位首辅大人大权在握,虽然眼下被牵扯进麻烦里,但到底没被定罪。
真要逼急了,锦衣卫也未必拦得住。
关乎国祚的大事?
这四个字分量太重,孙福海不敢擅自兜揽。
“既然相爷也是要去面圣的,那就请吧。”
孙福海侧过身,让出一条道。
“只是规矩不可废,相爷得受点委屈,跟着缇骑走这一遭了。”
裴俨被一群锦衣卫前后夹击着,朝祐国寺赶去。
抵达祐国寺时,已是后半夜。
整个寺院被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皇上并没有立刻传召裴俨。
孙福海把他带到偏院的一僧房。
“皇上已经歇下了,相爷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吧。
明日一早,皇上自会问话。”
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一股陈年霉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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