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的正是御用监太监张谦,见这边都是各部大臣,他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思忖片刻便开口说道:“各位大人,只要不是要紧的军国大事,还请暂时回去。
刚刚秀春馆来报王贵妃忽然昏了过去,皇上闻讯大发雷霆,所以命咱家带史院判先去诊治,不多时便要亲自过去,只怕没功夫接见各位。”
见张谦拱了拱手就带着太医院院判史权匆匆离去,各部的堂官大佬顿时面面相觑,旋即便一同打道回府。
若是换成其他嫔妃,他们自然会要劝谏皇帝不可因美色废朝政,但既然是王贵妃……天子如今愈发暴躁,即便是他们这些外臣,也隐隐听说王贵妃婉转规劝着皇帝少发脾气。
倘若这位贵妃真有个三长两短,天下还有谁敢劝皇帝?
尽管是兵部武库司员外郎,但张越知道自己只是挂一个衔,平素并不贸贸然插手部务,但每日不论早晚,他总会往兵部走一趟,这一日也当然不例外。
兵部乃是典型的八字衙院子。
堂官和属官议事及接见往来各处办事官的是大堂,高大轩敞,四司则是占据了大堂左右的四个小院,再加上存放案档的架阁库和册房,从里到外足足上百间屋子。
张越从甬道绕过大堂,便来到了尚书平日办公理事的便堂。
发现兵部尚书方宾神色郁郁,他照例呈报完今日之事,便准备先行退下。
然而他还没走到门口,方宾却是忽然出口叫住了他,沉吟再三却吐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你这些天忙里忙外奔前走后,也辛苦了,今日无事,你早些回去吧。”
尽管顶头上司发了话,但张越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回本司去看一看。
毕竟,大明的皇帝最喜欢用勤勉两个字要求官员,这种小差错让人逮着实在是不划算。
一路来到了本司,看见武选司郎中柴车正在和武库司郎中钱云说些什么,他便止了步。
不多时,两人便说完了话,柴车转身就走,看见他时也只是淡淡打了个招呼,并不多话。
两人一个是武选司,一个是武库司,只是点头之缘的同僚,张越知道对方出身清贫脾气刻板,对此也不以为意,遂上前见过了本司主官钱云。
如今乃是年中,武库司最忙的一件事让张越接了过去忙活,钱云和其他下属不免悠闲了起来。
但如今这年头官员悠闲却不是什么好事,因此钱云眼见十几岁的张越偏能常常觐见天颜,心中自是不痛快。
“今儿个是八月十五,你难得有了闲,不早些回去,居然有空回武库司?”
今天是八月十五?
张越一愣之下方才想到了这一茬,总算是明白方宾为什么会有那一说。
虽然钱云这话说得很有些尖酸,他却无心和对方一般计较,当下也不提方宾让自己早点回去的事,便笑道:“多亏了钱大人提醒,否则我还真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既然是中秋,其他同僚可是回去
“托了你的福,这些天武库司闲得很,我一会儿就吩咐大伙儿都回去。”见张越并不着恼,钱云顿时觉得没意思,随即懒懒地说,“既然今天你回来了,就进来大伙儿一块坐坐。
前几天赵王府还来人问过,说是常山护卫的兵器大多老朽不堪,是不是该换了。
你既然在忙京营和军器局那一头,我就暂时搁下了此事,回头你问问方尚书究竟是什么章程。”
自打京营京卫一拨拨换装,张越便听到了不少风声,此时听钱云提到赵王的常山护卫,他并不觉得奇怪。
跟着钱云进了本司直房,又和几个员外郎以及主事说了一些话,不多时果然尚书方宾就使了人来吩咐散衙回家。
看着两手空空的一众同僚,张越不禁在心中嗟叹。
中秋节也算是一大节日,就连一点赏赐都没有,甚至连月饼都看不到一只?
兵部衙门对着正在营造的皇城右长安门,即便今日号称早散衙,仍旧已经是酉时,日头也渐渐偏西了。
由于俸禄微薄,员外郎以下的官员大多数都是步行,坐车骑马的官员并不多,甚至还有几个骑驴的。
因此,看到张越和两个小厮会合上了马,不少人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然而,圣眷这种无影无踪的东西尚且能够期盼异日的机缘,出身又岂是羡慕就有用的?
“我差点都忘了今儿个是中秋,你们俩常在外头走,可知道北京什么地方月饼最好?”
连生和连虎没料到张越上马之后第一句话就问这个,顿时愣了一愣。
向来比哥哥机灵的连虎连忙抢先说道:“少爷要说这个,我倒记得东大街上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名叫千味斋。
虽说铺子小,但小的上次买过一次东西,糕点倒是做得倒是用心。
咱们家里头的厨房就有糕点师傅,买东西不过为了图个新鲜,不如上那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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