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快一年没回来了,总该先看看祖母。
至于衣裳,你先找一件干净的让我披一披。”
张越先走到一旁洗了一把脸。
然后披上了一件干净衣裳,随即便径直进了门。
见堂屋中空无一人,他便放轻了脚步,由右边那道门进了东屋。
这里的摆设家具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靠墙那张雕甥黄花梨大床上却是垂着半边帘子。
床尾坐着的白芳见着他来,忙站起身来行礼,他却摇了摇头,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先出去。
白芳瞅了一眼床上的顾氏,虽不放心,但见张越那不容置疑的脸色。
只好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等到她出了门,张越就上前在床尾坐了下来,细细端详着盖了一床检纱被的祖母。
将近一年不其,顾氏瞧上去便苍老了许多,满头的银丝仿佛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脸庞更是消瘦了一大圈。
见她睡着了仍是微微皱眉,他不禁又往前坐了坐,心中更是觉得歉疚。
这些年被皇帝撵愕上天入地南北来回跑,在家里的时间少得可怜,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忠孝难两全。
要是早知道子欲养而亲不待,他就不该只一味想着不辜负这第二次的人生,就是晚几年科举也使得。
荣华富贵虽好,但也得有亲人同享有是真正的喜乐。
静静地坐了许久,他便看到顾氏微微动了动,随即蠕动嘴唇说了一句什么。
由于一时半会没听清楚。
他连忙倾下身子去低声问道:“祖母要什么?”
迷迷糊糊的顾氏听到这个声音。
不禁半睁开了眼睛。
仔细认了认眼前的人,她一下子恍过了神,面上又是惊喜又是茫然:“越哥儿你回来了?
我这不是在做梦?”
“我下午网到京师,先进宫去办了事情,然后就急急忙忙赶回了家里。”见顾氏从被子中伸出了手,张越连忙紧紧握住,又笑道,“我来了好一会儿,看您还睡着,就没有出声。
眼下时辰还早呢,祖母要是困了就再睡一会。”
“我一日也不知道要睡多少时辰,再睡下去哪里还了得。”
顾氏轻轻摇了摇头,随即便示意张越把自己扶着坐起来。
见他连忙从旁边拿了两个石青色引枕过来,恰到好处地给自己垫在腰后颈后,她便舒舒服服地靠了,少不得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就叹了一口。
“自从入仕之后,你在外头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磨折,属这一回最吓人。
我是事后才知道的,虽说怪他们一直瞒着,但我也知道,若是那会儿知道真实情形,恐怕就不是后怕而是提心吊胆了。
都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但只有身在其中。
才能体会那苦是怎样的苦。”
“都已经走过去的事了,祖母别记挂在心上,我这不是平平安安回来了吗?
您只要好好将养身子,到时候操办完了四弟的婚事,回头又能抱一回重孙辈了。”张越心中有数,自是决口不提顾氏的病,只拣着好听的说,“今年过了七十大寿。
过些年您过八十大寿的时候,那时候便是四世同堂,家里比现在还得热闹几倍呢!”
“我这把老骨头撑不到那时候了。”顾氏却是没好气地摇了摇头,见张越张口还要说话,她便收起了笑容。
“眼看这一大家子如今蒸蒸日上,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之所以一直撑着不让阎王爷收了我去,也只是为了那三桩未了的心愿。
赳哥儿还没成婚,你和你二伯父还没回来,眼下既然你到了家,赳哥儿眼看就要成婚,你二伯父那边听节节胜利,我差不多也该合眼了。
我的后事早就由灵犀预备的差不多了,其余的事情我还拜托了你大伯娘“祖母!”
听到张越叫了这么一声,那双手亦是紧紧攥着她的手,顾氏不禁欣慰地笑了笑,随即便用左手在张越的手上轻轻拍了拍:“虽说我为了以防万一,让英国公在异日分家的时候能够出面主持,但我实在是不想这一大家子就这么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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