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贵州一直是顾家镇守,从上到下几乎都在各卫所当军官,如今朝廷不想再多一个如沐家永世镇守云南的家族,所以顾兴祖在永乐末年才会随同押运北征。
解说了这些,张倬喝了一口水,又继续说道:“顾成九子,长子早死,顾兴祖又袭封了爵位,其余的人不过是依旧日功劳袭封指挥使乃至于千户等等的官职不等,但因为顾成留下了祖训。
一大家子仍在一块生活,其中多半都在贵州各卫所和千户所。
朝廷要调的不单单是一个顾兴祖,而是整个顾氏,所以,在贵州以外的财路,对顾兴祖来说自然异常重要。
沐家在云南实际占的土地不下于数万顷,多半都是没有田契的,顾家在贵州也是一样。
若是这么一回去,不但一下子少了众多田地,以后一大家子的吃喝嚼用怎么办?”
张越无意识地搂紧了女儿,随即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在他看来,我断的不仅是他的财路,恐怕还是他们的生路……果然是狠辣的一手,他把覃公旺以下一千多号人全数斩首,大约也就是绝了我对质的想头。
只要他手中有白纸黑字画押的口供,就能名正言顺到广州兴师问罪了!”
他突然放下三三,又霍地站了起来,冷冷地说,“人都道我杀起人来毫不手软,又是屠夫又是杀头,他这个真正经历过战阵的武将却是根本不怕这些。
比起我奉旨杀人,他这一砍就是千余人的脑袋。
我和他相比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恐怕也是想告诉我,若是比杀人,我远逊他十倍百倍!”
张倬沉吟不语,张越默然而立,而三三已经是一溜烟跑到了静官旁边,仿佛受惊似的看着两个突然就不说话,脸色又变得很是可怕的大人。
而静官任由妹妹拽着自己的衣角,迷惑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用力咳嗽了两声。
这清脆的声音顿时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张倬张越父子恍然惊醒。
这才看见一双金童玉女满脸无辜地看着他们。
“留着他们原本是想让你多亲近亲近孩子,如今可好,你竟是在他们面前杀气腾腾的!”张倬招招手把静官叫了过来,笑着说道,“好一个机灵的孩子,知道什么时候出声惊醒咱们!
好了,今儿个你爹爹心情不好,你和三三且去哄哄他!”
看到静官点点头就拉着三三跑了过来,耳边一下子全都是稚嫩的童音,张越只觉得起初被败坏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
感激地瞧了张倬一眼,他再难摆出父亲威严的架子,面色柔和了许多,竟是有些希望这种温情时刻永远不要结束。
一大清早,广州知府衙门门前就热闹了起来,一整天府院街都是前来看审案的百姓。
尽管人是张越在彩云楼上拿下的,按理布政司理问所可以直接问此事,就是交由臬司去办也行,但兜来转去,这事情却还是落到了知府衙门。
李知府倒是有心让陆推官出面去顶,奈何昨天三司衙门就派人传来了消息,道是都司、藩司、臬司主官全都会到场,就连市舶太监张谦也会亲自来。
于是,他不得不亲自上场,原本那一丝被人当做替罪羊的担心倒是消减了许多。
尽管如今已经不是广州最热的时候,但人挤得多了,大伙儿前胸贴后背,自然是热得火烧火燎,彼此之间的推搡更不在少数。
因着看热闹的人多,奉命前来弹压的差役自然也是满头大汗。
这些拎着鞭子的汉子来回穿梭于街道两头,但凡漏头就是没头没脑的鞭子抽过去,嘴里全都在不停地吆喝。
“退后退后,否则挨鞭子可别怪老子!
今儿个来的大人物多,要是到时候惊了那些个大人物的驾,那可就不单单是一顿鞭子那么简单了!
他娘的你还往前挤……”
骂骂咧咧了一阵子之后,眼看街口还有人群不断地涌进来,这个干了十几年差役行当的老油子不禁急得满头大汗,手上的鞭子更是重了两分。
这下子,原本只用来恐吓的鞭子顿时打实了,人群中一时传来了两声惨呼。
有了这一遭教训,身着短衫的百姓这才偃旗息鼓,但仍是有无数人翘首看着府衙和街口。
“来了!”
随着一个差役的声音,原本喧闹的人群顿时在差役的弹压下安静了下来。
须臾,自李知府以下的所有府衙同知通判推官等等官员全都出了衙门,整整齐齐地站在大门口的石阶上头。
没等多久,众人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十几骑人风驰电掣地拐进了巷子,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在衙门前头齐刷刷地勒马。
一声叱喝之后,后头十几个亲兵打扮的汉子利落地滚鞍下马,其中一个快速奔到了第一匹马前头,一手牵了缰绳。
这时候,高踞马上的都指挥使李龙方才跳下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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