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婿一个老成持重,一个洒脱开朗,杜桢瞧着不禁觉得自己多了两个儿子,心里欣慰得很。
此时见两人浑然忘了自己,竟是斗起了嘴,他只得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这一咳嗽,张越和万世节齐齐闭嘴,两人立刻正襟危坐了起来。
“好端端的话题。
不知道给你们俩岔到了什么地方。
外头都说你们是国之栋梁,你们这两个栋梁不碰面还好,一碰头就成了活宝!”杜桢板着脸说了一句,终究还是笑了起来,因放缓了口气说,“世节去奴儿干都司,且慎重一些。
这些年那里一直很安定,女真诸部无不臣服,亦失哈是有功之人。
若是有贪赃情弊,查归查,但不要因他是宦官就存了偏见。”
说到这里。
杜桢神色更是严肃:“阉宦不是正经官途,不能由其擅权非法,但也不能因他们亲近皇上,就因此而一棒子打死。
如今朝中多有官员欲要借着于廷益的上书,一举杜绝阉宦干涉政事,但就好比奴儿干都司那种地方,骤然换上新人,焉知就一定能治理好?
而比如出海的神威舰,新人就能比得上郑和王景弘?
再说得严苛些,文官之中就没有贪赃枉法?”
这种就事论事的语调,张越和万世节都是第一次听见,此时连忙欠身应是,心里都不无钦佩。
毕竟,休说朝中,就是天下没有重文轻武之见的士林,也已经很少了。
而离开两年多的张越再听师长教诲,更是觉得心中有了底气。
“就在两天前,英国公曾经向皇上进言,说是自古开国以武,治国以文,这是历朝历代的至理,但各朝覆灭之因,不是因为天子不掌兵,就是因为武事衰败兵败如山倒,所以建言让皇长子自小习兵事,又举了皇上为例子,请挑选各家适龄子弟伴驾。
而部堂阁院的大臣们争的是能够教导皇长子,哪里愿意让勋贵子弟自小就能亲近皇嗣,因此自然是竭力反对,这也已经吵了几天了。
只是事关重大,消息尚未传出来。”
尽管今天回来之后也听说了不少消息,但这事情张越还是刚刚知道,第一次听说的万世节也大吃一惊。
两人对视一眼,张越就低声说:“历朝历代以来,开国多半是马背君主,之后的皇帝则多半是长于深宫妇人之手,信的是仁义礼智信。
这军权兵事自然是不甚了了。
大堂伯能够建言此事,绝非是为了自己。
当初太宗皇帝教导皇上,便是从练兵府军前卫开始的。”
万世节讥诮地一笑:“可是,永乐朝虽说管事的是文官,终究及不上勋贵的二十年风光。
如今好容易主导朝事,又怎会放松?
一旦没有兵事,勋贵很快就会高高供起来,再过上几十年,还有几个能打仗的人?
等到了那时候,再从底层择选军官,这真正掌兵的人就会全部被压在底下,当初宋时可就不是如此?”
瞧见万世节从讥诮到激愤,张越只得丢过去一个眼色,这才让他闭上了嘴。
这时候,杜桢方才又开口说了另一番话,讲的却是内阁几位大学士之前才分了职司。
内阁虽尊,品级却是近年来刚刚上升的,所以和六部虽不差着品级,却还差影响力。
为了说话更有底气,杨荣便建议各人拣最熟悉的抓着。
于是,杨士奇分了礼部,杨荣分了兵部吏部,杨溥分了工部,金幼孜分了刑部,杜桢分了户部。
这看上去就有肥瘦的差别,但由于只是在处置上有偏重,下头六部并不受管辖,也只是内阁那几个人自个知道的隐情而已。
“这么说,我临走前还得去见见杨学士。”万世节抓了抓脑袋便笑道,“蹇夏也就算了,若是让别的尚书知道岳父你们竟然这么分,恐怕得人人自危,谁愿意让内阁爬到头上?”
“这只是杨勉仁的盘算,他的心气高,谁也不愿意在这上头和他过不去。
老万你还好些,我以后若真是入了兵部,恐怕少不了和人打交道的机会。”
翁婿三人又商议了一阵,因杜桢又吩咐奴儿干都司的事,万世节便重重点了点头:“岳父大人放心,我有数了,此行必定会小心谨慎。
元节,你这回可得加把劲,别让岳父大人失望了!”
瞧见万世节冲着自己挤眉弄眼,张越不由没好气地回瞪了一眼,随即也没什么二话,冲着杜桢一笑:“多年在外头奔波,以后就能留在京师多听听先生教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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