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碎石和浮土之下，露出了一块严丝合缝、边缘有着细微卡榫结构的金属板。

金属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伪装涂层，与周围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一名精通机关的死士上前，掏出特制工具，几下拨弄。

“咔哒。”

一声轻响，金属板向上弹起寸许，露出下方更加幽深、但明显是人工开凿痕迹的方形通道。

一股更浓郁的、混杂着机油、铁锈和陈旧灰尘的气味涌出，却比那致幻黑雾干净不少。

“下去。”我第一个弯腰，钻入通道。

通道向下延伸了十几米，便进入一条横向的坑道。

坑道比上面的天然隧道规整得多，墙壁上有风干的苔藓和模糊的刻痕，脚下是铺设过、但已破损严重的石板。

空气虽然依旧浑浊，但至少呼吸顺畅，没有那甜腻的怪味。

我们沿着横向坑道快速前进，大约走了百米，前方隐约透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同时，一阵规律而沉重的、仿佛巨大齿轮缓慢转动的“嘎吱”声，夹杂着某种液体滴落的“滴答”声，从光亮处传来。

影魅示意队伍停下，他独自向前潜行，贴着墙壁，缓缓靠近光亮来源。

片刻后，他微微抬手，示意安全，并让我们过去。

我走上前，与他并排，看向光亮处。

那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像是废弃矿坑中转平台的地方。

光线来自墙壁上几盏早已熄灭、却因某种残留能量偶尔闪烁一下的矿灯。

平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锈蚀不堪的绞盘装置，粗大的铁链垂入下方的黑暗深井。

而就在平台边缘，靠近深井护栏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完全称为“人”了。

他浑身上下，从脖颈到脚踝，紧紧缠绕着灰白色的、浸满暗红污迹的旧绷带，只有双眼、鼻孔和嘴巴的位置留出缝隙。

绷带多处破损，露出下面并非血肉、而是某种干枯发黑、如同朽木般的肌理。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两行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正从那眼眶中不断渗出，顺着绷带流淌，在下巴处汇成滴，滴落在脚下布满灰尘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就这样站着，面对着空无一物的深井护栏，一动不动。

影魅的手已经完全握住了刀柄，六名死士无声散开，占据有利位置，劲弩上弦，符篆激活的微光在指尖闪烁。

我示意他们稍安，目光落在那怪人脚下。

石板上，除了暗红色的血滴，还有许多杂乱无章、深浅不一的脚印和……拳印？

以及抓挠的痕迹。

仿佛他曾在这里与看不见的敌人进行过漫长而疯狂的搏斗。

就在我们凝神戒备，评估这怪人是死是活、是敌是友时——

“咯……咯咯咯……”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那怪人紧闭的、缠满绷带的嘴巴里传了出来。

像是用尽全身力气，磨动上下颌骨。

然后，他动了。

那缠满绷带的右臂，猛地抬起，五指虚握成拳，没有任何真气光芒，没有任何法则波动，只是最纯粹的、肉体的挥击。

对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以一种缓慢而固执的节奏，一拳，又一拳。

“砰。”“砰。”“砰。”

每一拳击出，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以及……某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击打在坚实物体上的回响。

他一边对着空气挥拳，一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

那流淌着血泪的、空洞的眼眶，精准地“看”向了我们藏身的阴影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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