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出一套最不起眼的、颜色灰扑扑的粗布麻衣,尺寸有些大,但足够宽松。
又找出一顶能压低眉眼的旧毡帽。
对着模糊的铜镜,我把麻衣套在身上,衣襟扎紧。
然后从灶膛边摸了一小撮冷却的草木灰,混着点水,在手心里调开,犹豫了一下,开始往脸上涂抹。
下巴,脸颊,额头……粗糙的颗粒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痒感。
镜子里的人影迅速变得灰头土脸,眼神在毡帽阴影下显得有些晦暗,完全不复平日叶辰的半分影子。
“嗯,这形象,搬砖绝对是一把好手。”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镜子里那张脏兮兮的脸也跟着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
很好,土味帅哥,完美伪装。
刚收拾停当,门外极轻微地响了一下。
我瞬间绷紧,手按在腰间藏匕首的位置。
笃,笃。
两声轻叩,节奏固定。
是那天晚上,凌清月离开后,我发现自己怀里除了令牌,还多了一张极小的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和这种敲门节奏。
她说,若有紧急单向联络,可用此法。
我拉开门一条缝。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门槛上,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袱。
我迅速将包袱拿进屋,关好门。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和我身上这套差不多的粗布麻衣,但明显更合身些,尺寸像是为我准备的。
麻衣下面,还有一块灰扑扑的、似乎沾了些油污的方巾,以及一张新的纸条。
字迹清冷峭拔:“换上,子时前一刻钟,老鸦林东侧第三棵老槐树下见。
勿迟。
——凌。”
我捏着那张纸条,又看了看包袱里那套明显提前准备好的、更合身的“工作服”。
凌清月对我这两天私下行动,知道多少?
她是默认,还是早已在暗处观察?
这个女人,心思比她展现出来的还要深。
我把那身更合身的麻衣换上,尺寸刚好,活动自如。
方巾折了几下,系在脸上,只露出眼睛。
镜子里的人影彻底成了一个不起眼的矿工或苦力。
我吹熄油灯,最后检查了一下怀中的令牌,腰间的匕首,以及那枚被我反复“肝”过的铁钉。
夜色正浓。
推开木门,身影没入深沉的黑暗,向着学院东侧,那片被称作“老鸦林”的枯木走去。
风吹过树梢,呜呜作响,像遥远的、来自矿坑深处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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