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工头目接过工牌,凑到眼前,借着旁边一人举起的萤石灯微光仔细翻看。
他拇指用力搓了搓那个“赵”字边缘,又看看背面那些细小的铭文。
我的心提了起来,那玩意儿不会露馅吧?
凌清月却纹丝不动,眼神平静地回视着头目。
头目的目光从工牌上移开,落到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脸上煤灰涂得恰到好处,既掩盖了肤色,又不至于脏得引人怀疑。
他眼神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我适时地,带着点讨好又有点局促的笑容,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不着痕迹地递了过去,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捏了捏里面硬物的形状,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音。
“头儿,行个方便。”我压低声音,让嗓子带上点干涩的沙哑,“咱们哥俩就是进去随便看看,采集点岩样数据,写完报告立马就走,绝对不耽误您和兄弟们干活儿。
这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点酒喝,驱驱寒气。”
头目的手很快接过布袋,那快得几乎看不见的动作暴露了熟练。
他掂量了一下份量,眼中那点贪婪的亮光像野火一样窜了一下,又被迅速压下,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漠然。
他挥挥手,语气缓和了不少,但警告意味依然十足:“行吧。
记住,沿着主道标识走,安全区随便看。
塌陷区和那些没支护的旧坑道,禁入!
出了事,矿上概不负责,自己认栽!”
“是是是,明白明白,谢谢头儿!”我点头哈腰,连声称谢。
头目不再看我们,转身去盘查后面的人。
我和凌清月交换了一个眼神,拿着刚分到的两盏光线微弱的萤石灯,快步混入开始往矿道深处移动的人流。
矿坑内部比外面感觉更加压抑。
粗糙开凿的岩壁带着冰凉的湿气,不断有水滴从上方渗出,滴落在坑洼的积水里,发出单调的“嘀嗒”声。
空气浑浊,弥漫着更浓重的尘土、铁锈和一种……类似陈年苔藓混合着腐烂木料的味道。
前面矿工们的脚步声、咳嗽声、工具的碰撞声在弯曲的坑道里回荡,形成一种沉闷的嗡嗡嗡的噪音。
我们默不作声地跟着大部队走了约莫一刻钟,通过了几个相对宽阔、有简单加固的节点。
看到一处岔路口,旁边立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刷着“安全区到此”和一个箭头指向主道。
就是这里。
凌清月脚步不停,却在经过岔口时极其自然地一拐,带着我转入了左边那条明显废弃更久、光线骤然昏暗下来的岔道。
木牌上的箭头方向其实是右边。
一脱离主通道和人群,那种被无数视线注视的潜在压力瞬间消失,但另一种更深沉的、源于环境本身和未知危险的紧绷感立刻攫住了我们。
凌清月迅速靠墙停下,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材质特殊的纸张展开。
纸张表面有微弱的荧光浮现,勾勒出复杂的坑道网络图,正是黑风矿坑的详细地图,上面甚至标注了一些她观测到的可疑能量波动点。
她指尖快速滑过地图,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我们需要穿过前面三条废弃岔道,绕过一个积水区,才能接近目标区域——标记为‘旧坑三区’的那片塌陷带。
路径我反复推演过,这条最可能避开明哨。”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目光锐利:“但刚才那个头目,他有问题。”
“嗯,”我点头,一边警惕地听着岔道深处的动静,一边低声道,“虎口茧痕,位置不对,太靠前了,不像是惯用重体力工具留下的。
更像是……长期稳定握持某种带护手柄的短兵器,比如雁翎刀或者军刺。”
“不止,”凌清月收起地图,眼神冰冷,“他接过工牌时,小指无意识地曲起,这是长期佩戴某种指环或扣环辅助发力习惯的残留。
而且,他腰间右侧袍子下面,有不自然的鼓囊,从轮廓看,不是烟袋或酒壶,更接近一柄带鞘短刃,或者……发射信号烟火的小型装置。”
“我们被标记了。”我叹了口气,把这结论说出口。
那点银币和烟叶,恐怕只买来了个“已确认目标进入”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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